那天在醫院遇到的記者來自當地老百姓茶餘飯後最愛看的民生節目《城市第一線》,當天,節目便報道了醫院蘇家人的倫理大戲,果然成功戳中本地人的爆點,瞬間在同城討論中居高不下。
蘇家的大門成了附近居民“網紅打卡點,總有人在門口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蘇大強被單位停了職,趙美蘭在菜市場被人指著鼻子罵,蘇明成更是連學校都不敢去,女友周麗麗也發來了一條冷冰冰的分手短信。
這個家庭,被一層名為恥辱的烏雲徹底籠罩了。
他們把自己鎖在家裡,終日互相指責爭吵不休。
就在他們即將被這股壓力逼瘋的時候,一通來自本市最火的家庭調解節目《金牌調解員》的電話,像一根救命稻草,伸進了這個即將溺斃的家庭。
電話裡,節目組的編導語氣誠懇言辭懇切,表示他們深切同情蘇家的遭遇,並願意提供一個全國性的平台,讓他們澄清誤會,還原真相。
蘇大強和趙美蘭這對早已反目成仇的夫妻,在“利用媒體洗白自己並徹底搞臭對方”這個共同的目標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他們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無辜的受害者,都渴望著一個能讓自己沉冤得雪的舞台。
於是,他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三天後,直播當晚。
蘇家的三口人坐在電視台豪華的演播廳裡,刺眼的聚光燈照在他們臉上,讓他們有些睜不開眼。
蘇大強特意穿上了他最好的那件夾克,努力想維持自己一家之主的體麵。趙美蘭則畫了一個憔悴的妝,試圖扮演一個為家庭操碎了心的苦情母親。蘇明成拄著拐杖一臉陰鬱地坐在最旁邊,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而在演播廳的另一側,蘇念主動告知了節目組自己的病情博得了同情分,正安靜地躺在一張由節目組貼心安排的醫療床上,身上蓋著薄毯,扮演著那個重病無辜的背景板。
節目開始了。
主持人王芳是業內最擅長煽情和挑撥離間的高手。
她先是播放了一段經過精心剪輯充滿了溫情配樂的蘇家舊日影像,將這個家庭,塑造成了一個曾經幸福美滿的典範。
然後,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家庭,卻因為一張小小的化驗單,而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蘇先生,”她將目光轉向了蘇大強,“我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趙女士也反複強調,她對您對這個家是絕對忠誠的。那您能不能再仔細地想一想,有沒有可能是醫院的哪個環節,出現了我們都不知道的小小的失誤呢?”
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提問。
它給了蘇大強一個台階,卻也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炸藥桶。
蘇大強立刻挺直了腰板,對著鏡頭開始了他準備已久的控訴。
“失誤?市中心醫院,全國都排得上號的大醫院!他們親口跟我說複核了三次,絕對不可能失誤!倒是某些人,”他斜眼看著趙美蘭,“二十多年前在廠裡當廠花的時候,天天都有野男人圍著轉!誰知道她背地裡都乾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趙美蘭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蘇大強的鼻子,也開始了她的反擊!
“蘇大強!你還有臉說我?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年去南方出差,給你那個初戀情人寫的情書,現在還被我鎖在箱子裡呢!要不要我拿出來,讓全國的觀眾都欣賞欣賞你的文采啊?!”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當初結婚的時候我媽給我的鐲子我就說被你拿走送人了,二十多年了你都不敢承認!!!”
“放屁!!你他媽再給老子潑臟水試試!!”
演播廳的後台,導播看著瞬間飆升的收視率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對!就是這樣!吵!讓他們吵得再厲害一點!”
主持人王芳眼看火候差不多,立刻又將矛頭轉向了一直沉默的最不穩定因素,蘇明。
“小蘇,我們知道你心裡難受。”她的聲音充滿了同情與悲憫,“我知道,你才是這件事裡最痛苦的人。一邊是養育了你二十多年的父親。一邊是含辛茹苦將你帶大的母親。現在他們都說對方是清白的,那你作為一個兒子,你覺得,這個錯誤,到底是出在了誰的身上呢?”
她逼著蘇明必須當著全國觀眾的麵,在這兩個目前他都恨之入骨的人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蘇明成抬起頭看著台上那兩個還在因為陳年舊事而互相揭短醜態百出的父母,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充滿了八卦與獵奇目光的觀眾。
他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徹底崩斷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手裡的拐杖狠狠地砸在了演播廳光潔的地板上!
“你們一個個都說自己是清白的!那到底是誰在說謊??啊???說話啊????扯皮有個屁用!!有人問過我的感受嗎??!!”
“我告訴你們!我不管我是誰的種!從今天起,你們都不配再做我的父母!!!都給老子滾吧!!誰都彆指望我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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