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恨意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讓她想要衝出去,用她並不鋒利的爪牙和微弱的妖力,去和那些劊子手同歸於儘。
但長輩們臨死前灌注給她的隱匿法術還在微弱地起著作用,也將一份“活下去”的執念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她隻能蜷縮在黑暗中,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用那雙燃燒著痛苦與複仇火焰的眼睛,記錄下這一切。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
一道湛藍色的流光,如同劃破長夜的彗星,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從天際疾馳而來,無聲無息地懸停在了戰場上空。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男子,身姿挺拔,穿著一襲簡潔的深色勁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湛藍色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身後,無風自動。
他的麵容俊秀近乎完美,卻帶著一種非人的淡漠與疏離,一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如同地獄般的場景,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然而,他的到來,卻讓整個喧囂的戰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普通士兵,還是那些心高氣傲的修行者,甚至是指揮官和大將軍趙莽,在抬頭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臉色皆是一肅,隨即紛紛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無限大人!”
聲浪並不大,卻彙聚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尊重與畏懼。
國師玄明真人快步上前,語氣恭敬:“無限大人,您怎麼來了?秦嶺妖孽已基本肅清,餘孽正在清剿中。”
無限的目光掠過那些被集中起來的妖精屍體,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陛下聽聞此地戰事激烈,妖孽殊死抵抗,特命我來看看。”他的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喜怒,“情況如何?”
趙莽將軍上前,抱拳道:“回稟無限大人,妖孽雖憑地利負隅頑抗,給我軍造成不少傷亡,但幸不辱命,主要妖首均已伏誅!現正清點戰果。”他指了指那些妖精屍體,“這些妖屍蘊含靈力,是........”
無限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沉默地看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
藏在石縫中的鹿野,也看到了這個新出現的人類。
她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對話,但她看懂了所有強大的人類都對這個人無比恭敬。
恐懼和仇恨瞬間達到了頂點——就是他!一定是這些壞人的頭領!是最壞最壞的那個!
她死死地盯著那道藍色的身影,小小的獠牙齜出嘴唇,喉嚨裡發出極低沉的、威脅的嗚咽,恨不得用目光將他撕碎。
無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倏地轉向鹿野藏身的那堆廢墟。
鹿野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被發現了!?
然而,無限的目光隻是在那片區域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他仿佛隻是隨意一瞥,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他轉向玄明真人和趙莽,開始詢問一些戰鬥的細節。
鹿野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恢複跳動。
她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幾乎停止,隻是更加怨恨地盯著那個藍色的背影——他一定是在假裝沒發現,人類最狡猾了!
他一定想等會兒偷偷來抓自己!
無限聽著彙報,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他的存在讓整個戰場的氣氛都變得凝重而肅穆,士兵和修行者們動作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他。
無限說道:“既然事情處理完了,那你們就離開這裡吧。”
“是,無限大人!”
........
殘陽徹底沉入西山,最後一絲餘暉戀戀不舍地拂過滿目瘡痍的大地,仿佛也不忍目睹這慘烈景象。
人類的軍隊終於拔營,沉重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碎骨的聲響漸行漸遠,消失在秦嶺蒼茫的暮色之中。
鹿野依舊蜷縮在石縫裡,一動不動。
極致的恐懼和仇恨過後,是幾乎將她溺斃的冰冷與麻木。
身體的每一寸都在疼痛——那是隱匿法術過度消耗和情緒劇烈衝擊後的反噬。
她聽著外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以及飛鳥啄食屍體的細微聲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長輩們“活下去”的執念像最後一道微弱的枷鎖,禁錮著她,讓她沒有在人類離開後立刻衝出去。
她需要確認,確認那些劊子手真的走了,確認沒有埋伏。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絕望的寂靜逼瘋時,一絲極其細微、卻與這死地格格不入的空間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輕輕漾開。
一道湛藍色的流光去而複返,無聲無息地再次降臨在這片廢墟之上。
沒有之前的威勢,輕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光芒散去,露出無限的身影。
他獨自一人,站在堆積如山的妖精屍體前,藍色的長發在漸起的夜風中微微飄動,襯得他本就白皙的麵容更加清冷。
他沉默地佇立著,目光緩緩掃過這片他不久前剛剛離開的屠場,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終於不再是一片淡漠的平靜,而是染上了一種沉重而複雜的情緒,像是哀慟,又像是無聲的歎息。
藏在石縫中的鹿野猛地繃緊了身體!
他!他怎麼又回來了?!
那個最壞的人類頭領!
他果然發現了!
他是回來抓自己的!
巨大的恐懼再次籠罩了她,她拚命向後縮去,恨不得將自己融入冰冷的岩石裡,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無限沒有看向她藏身的方向,他隻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默哀,又仿佛在感受著這片土地上殘留的無儘痛苦與怨念。
良久,他輕輕轉過身,說道:
“彆躲了,出來吧。”
“........”
廢墟裡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風聲嗚咽。
無限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層層疊疊的碎石和焦木,精準地落在那隻瑟瑟發抖的小雪豹身上。
“我知道你在裡麵。”他的聲音依舊輕柔,沒有一絲逼迫,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戰鬥已經結束了。他們........都走了。”
又過了漫長的幾秒。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