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多日,書冊轉呈中書省後的幾日,張勤暫擱公務,終日守在妻兒身旁。
晨起他親試米粥溫度,指腹貼碗沿良久,才遞與蘇怡.
“比體溫略高即可,免燙喉。”
杏兒咿呀伸手抓勺,他順勢教孩子握勺姿勢,掌心托住嬰孩小手,在粥碗裡劃圈。
午後日頭暖時,他抱林兒在院中認花草。
指尖輕觸海棠瓣:“此花名海棠。”
嬰兒小手亂揮,揪落花瓣塞嘴。
張勤忙俯身,以指探入取出殘瓣,袖口沾了花汁。
蘇怡倚窗見這幕,輕笑:“郎君初為人父,倒真是仔細。”
某日見杏兒爬行時膝頭磨紅,他連夜畫“護膝圖”。
用軟羊皮剪成半月形,內襯細棉,帶子用布繩係。
韓老伯端詳圖樣:“這物事精巧,韓玉幾人幼時爬地,膝頭常破皮。”
張勤又添畫“腹圍”,橢圓布片填絮,護住嬰兒肚臍防涼。
最費神是設計搖鈴。
他令格物坊熔銅錢鑄小鈴,鈴舌包軟布,鈴柄纏絲線防滑。
試音時,林素問捂耳:“聲太銳!”
他改調錫鉛比例,終得悶響。
串鈴鐺時突發奇想,間隔穿上木珠,成可咬的磨牙棒。
五月十五,他畫“拖拉鴨車”。
鴨身掏空放卵石,拉動嘩啦響。
周小虎試做時,鴨嘴總磕地。
張勤改圖紙,將輪軸抬高三分。
成品那日,杏兒趴地追鴨車,竟向前挪了半尺。
蘇怡縫布偶時,張勤添創意:“塞些曬乾的茉莉花。”
布熊縫成,清香撲鼻。
林兒抱著啃咬,涎水浸濕熊耳。
他又畫“識圖卡”,用硬紙板繪果蔬圖形,邊緣磨圓防割手。
暮色中,夫妻並坐廊下。
蘇怡繡著虎頭鞋,張勤削木馬鬃毛。
忽聞內室啼哭,他疾步入內,原是林兒踢被。
掖被角時,指尖觸到孩子溫熱腳心,他怔住。
這鮮活體溫,比任何朝堂功勳都真實。
格物坊交來最後一批玩具那日,張勤正教杏兒玩積木。
方木塊按他畫的榫卯結構,可搭出小橋。
海棠影裡,嬰兒的笑聲如鈴,竟比《倭國風土記》得禦批更令他心安。
歇了幾日。
張宅書房的地板上鋪開半畝見方的油布。
張勤令韓老伯從窯場取來七種黏土,按色澤深淺分置陶盆。
蘇怡和小禾抱著杏林姐弟在邊上看著,倆小孩眼睛瞪得不小,目不轉睛的。
他挽起袖管,對照《倭國風土記》手稿,先用木炭在油布勾出列島輪廓。
“北海道的雪線該用白膏土...”
他喃喃著揉捏黏土,忽想起此時蝦夷地尚未歸化,遂改捏成未開化形態。
幾個孩子從學堂回到家,便也蹲在一旁篩黏土,見郎君將本州捏成弓形,奇道:“這島怎像把彎刀?”
最費神是山脈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