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卷著袖管立在一邊,看這位司農丞將土塊撚碎在掌心。
“殿下選的雌株沒錯,隻是終南山黏土偏酸,需摻些石灰。”
長孫無垢扶著竹簾時,見張勤指導秦王用黃楊木鏟修坑。
“深二尺半,底鋪碎石透水。”
李世民依言挖坑,額角汗珠滾落,忽然問:“聞你家庭院杏樹繁茂,可有什麼訣竅?”
張勤接過親兵遞的銀杏苗,指尖觸到根須時猛地一怔。
這觸感竟與前世在大慈恩寺摸過的千年古銀杏如出一轍。
他恍惚見眼前浮現出遊客如織的景象。
金黃落葉覆滿古刹庭院,導遊正說“此樹植於唐時”。
“張卿?”秦王喚聲拉回他心神。
張勤忙斂容,將苗放入坑中:“須使根須舒展,不可蜷曲。”
他幫秦王扶正樹苗,培土時特意留出淺窪,“澆水沿窪邊緩滲,莫直衝根頸。”
長孫氏遞來汗巾,張勤謝過卻轉呈秦王:“殿下,銀杏耐寒,然新移栽需防春霜。”
他解下腰間小囊,“此乃硫磺粉,撒於根周防蟻。”
動作間忽想起大慈恩寺那棵古銀杏的銘牌。
唐貞觀年間植。
李世民培土至半,停鏟問道:“依你看來,此樹可能活千年?”
張勤指尖無意識摩挲樹苗表皮,眼前又閃過千年後古樹虯枝遮天的畫麵,低聲道:“若植得法,或可見證百代滄桑。”
待定根水澆下,水麵艾葉打旋時,張勤忽然取銀針紮破指尖,滴血入土。
秦王詫異,他卻道:“鄉間古法,以血飼苗可通靈性。”
實則想起前世見古樹係滿祈願紅綢的模樣。
臨行時,張勤回頭見夕陽為銀杏苗鍍金。
李世民正對觀音婢笑言:“不知可否見到,此樹亭亭如蓋之時。”
而張勤心中暗歎,這苗卻將見證千年香火。
他仿佛已看見,這株幼苗與記憶裡大慈恩寺的參天古銀杏漸漸重疊。
是夜。
張勤在書局值房對燈獨坐。
案頭攤著校勘一半的《藝文類聚》,墨跡未乾的“亭亭如蓋”四字洇濕紙背。
他忽將筆一擱,從暗格取出私冊,扉頁題《項脊軒誌》。
“先是庭中通南北為一...”筆尖懸在“迨諸父異爨”處頓住。
他想起日間秦王執鏟培土時,銀杏苗在暮色中投下的細影,終將“諸父”改為“族親”。
寫至“庭有枇杷樹”時,筆鋒一轉改為“銀杏”,墨點恰似落葉。
“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一句,他連塗改三次。
最後竟撕頁重寫,作“吾妻產子之年所同植”,另添小注“秦王與妃植銀杏於西庭”。
夜風穿堂,燈花爆響,他恍惚見歸有光青衫執卷而立,忙以袖掩麵。
五更鼓響時,文章已成。
張勤用歐體謄寫,刻意在“時至軒中,從餘問古事”旁滴蠟偽作蛀痕。
臨了署名“佚名”,附言“武德六年見秦王府銀杏有感,震川先生,借君文章續段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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