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陽縣。
來福離開長安,騎著馬,趕了大半日的路,在當天午後時分進了縣城。
他牽著馬,沿著不算寬敞的街道慢慢走著,眼睛留意著兩旁的店鋪,尤其是藥鋪和醫館。
按照郎君的吩咐,他先去了縣城裡看著最體麵的兩家客棧打聽。
掌櫃的聽了他的描述,三十上下、荊釵布裙、帶著藥箱的女醫士,都搖頭說沒見過這般模樣的女客常住。
來福心裡有些著急,抹了把汗,又走進第三家看起來尋常些的“悅來客棧”。
這客棧的夥計正懶洋洋地倚在門口曬太陽。
來福上前,照樣問了一遍。
那夥計撓了撓頭,忽然眼睛一亮:“哎!你這麼說,我倒想起來了!”
“前幾日是有位娘子來住過,模樣跟你說的差不多,挺沉穩的一個人,是背著個藥箱子。”
“不過她不常住在店裡,白天總往外跑,說是去給人瞧病。”
來福心中一喜,忙問:“小哥可知她今日去了何處?”
夥計想了想:“早上好像聽她問過城西周秀才家的住處,說是去給周秀才的娘子診脈。”
“周秀才家就住在城西槐樹胡同最裡頭那家,門口有棵老槐樹,好認得很。”
來福連忙道謝,塞了幾個銅錢給夥計,轉身就牽著馬往城西趕。
找到槐樹胡同,果然看見最裡頭一戶人家門口有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
院門虛掩著,裡麵隱隱傳來人聲。
來福整了整衣裳,輕輕叩門。
一個穿著半舊青衫、麵帶焦急卻又透著幾分喜色的年輕書生開了門。
這書生見來福麵生,疑惑地詢問兄台找哪位。
來福拱手道:“打擾了。請問可是周秀才家?小的是從長安來的,尋一位姓林的女醫師,聽聞她在此處。”
正說著,屋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書生臉上頓時綻開極大的笑容,連聲道:
“在的在的!林神醫剛給我家娘子接生完,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
他連忙側身讓來福進來,“快請進,林神醫正在裡頭收拾。”
來福跟著書生走進堂屋,隻見裡間門簾掀著,一個布裙女子正背對著門口,在盆裡洗手,旁邊還有個婆子抱著個繈褓,輕聲哄著。
那女子轉過身來,用布巾擦著手,麵容清秀,眼神沉靜,正是郎君描述的林素問師姐。
林素問看到來福,也有些意外。
來福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小的來福,奉我家主人張勤郎君之命,特來櫟陽尋林娘子。”
“有緊要書信呈上。”說著,從懷中取出張勤那封親筆信,雙手奉上。
周秀才在一旁激動地搓著手,插話道:“林神醫!真是多謝您了!”
“要不是您上月來給內人診脈,開了那調理的方子,又叮囑飲食起居的注意事項,內人這胎象也不會如此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