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宮回來,將那份預留份例的文書正式呈交太子後,張勤心裡繃著的一根弦似乎鬆了些。
杏林堂的開業籌備有條不紊,永業田改製的章程也已與佃戶們說定,連那惱人的齊王也暫時沒了動靜。
他忽然覺得,這幾日竟難得地清閒下來。
於是,他便和蘇怡整日待在書房裡,除了處理些必要的庶務,便是埋頭研讀師父孫思邈的手稿。
或是討論醫案,為即將開張的杏林堂做著最後的準備。
兩人一個講解,一個提問,一個記錄,一個查證,倒也充實自在。
然而這清淨日子隻過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張勤正與蘇怡討論一味藥材的炮製火候,門房來報,天策府記室參軍丞李淳風來訪。
張勤有些意外,忙起身相迎。
李淳風依舊是一身道袍,步履從容,見到張勤便拱手笑道:“張兄,冒昧打擾了。”
“李兄客氣,快請進。”張勤將他引入書房,蘇怡見狀,便起身要去備茶,李淳風卻擺手道、
“蘇姑娘不必麻煩,貧道與張兄說幾句話便走。”
兩人在書案旁坐下。
李淳風開門見山:“今日前來,一是特來致謝。”
“張兄前番提及那新式算法與數字,貧道略加推演,用於修訂曆法、測算天象,果然便捷精準許多,已初見成效。秦王殿下亦對此頗為讚賞。”
張勤謙遜道:“李兄過譽,不過是些粗淺見解,能得太史發揚光大,是它們的造化。”
李淳風搖搖頭,神色認真:“張兄過謙了。此乃實學,非虛言也。”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今日其二,便是想再與張兄探討一番天象之理。貧道近日推演戊寅元曆,於日月星辰運行軌跡,常有些未解之惑。”
“張兄學識淵博,每每有驚人之見,不知對這天地形態、日月升沉,可有何高論?”
張勤心知這是躲不過的交流,好在書房裡隻有他們三人,蘇怡也是信得過的。
他沉吟片刻,決定謹慎地拋出一些概念。
他先拿起案上的一顆蘋果,又拿起一盞油燈,將蘋果稍離燈焰,緩緩轉動。
“李兄,你看此果,若我等居於其上,遠望海麵來船,是否總是先見桅杆,後見船身?”
“此或可推測,我等所立之地,並非平坦無際,而是一巨大球體。”
李淳風目光一凝,盯著那轉動的蘋果,若有所思。
“先見桅杆…確有此說!張兄此喻,倒是新奇!若地為球體…那我們所處何地?
張勤拿起一支筆,在蘋果上部的表麵位置一點,約莫是自己所知的西安所在位置。
“在這,我們就在這球體上麵,至於為何不會掉下,李兄,可有見過樹上果實成熟後,為何會落向地麵,而非往上。”
李淳風聽得雲裡霧裡,但是又感覺有點道理,又提出疑問:“那日月星辰…”
張勤將蘋果靠近油燈,讓其一側被照亮:“若以此燈為日,此果為地。”
“地既為球,且能自轉,則向日之麵為晝,背日之麵為夜。而地又並非靜止,或許…亦是環繞此‘日’緩緩運行。”
“倘若此蘋果是斜著的,而我們是在其表麵,則繞行時,有這光直射和斜射區彆,冷熱不一,如此一年一周,故有四季寒暑交替。”
他點到即止,用篤定的口吻向李淳風解釋著。
李淳風聽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劃著圓圈,喃喃道:
“地動?繞日而行?這…這與古籍所載‘天圓地方’、‘天動地靜’之說,大相徑庭啊!張兄此論,依據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