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問接待完臨時病人後,見張勤這邊沒人了,這才走過來,指了指西側,“周大夫正在給昨夜急診的孩童複診。”
張勤這才注意到,堂內西側新辟出一片區域,掛著“夜診”木牌,桌上擺著銅燈盞和一套銀針。
不多時,那位四十上下、麵容精乾的郎中走了過來。
林素問向張勤介紹道:“這位就是周慎行周大夫,昨夜剛接診完。今天過來整理下記錄,下午便回去歇著了。”
又對周大夫說,“這便是張勤郎君,杏林堂東家。”
周慎行拱手:“昨夜某值夜,接診三例。”
一例小兒驚風,施針後已平複。
一例醉漢跌傷,縫了七針。
還有位老嫗心絞痛,用硝石方緩解。
他遞上夜診記錄冊,墨跡尚新。
張勤翻看記錄,見最後一例標注“子時三刻,由金吾衛趙隊正送來”。
林素問解釋道:“上月通過魏師呈請太子,獲準夜診。”
“現與金吾衛約定,若夜禁遇急症,可敲響杏林堂特製銅鈴。若是路遇金吾衛,則會護送過來。”
她看向門廊下新掛的銅鈴,鈴繩係著紅綢。
“每夜有兩位大夫輪值,堂內備有止血散、安神丸等急用藥材。
金吾衛各坊哨點皆知曉此事。”
午間歇診時,周大夫說起夜診情形。
前夜懷遠坊有產婦血崩,金吾衛騎馬護送穩婆來取藥。
昨夜巡更兵送來個發熱孩童,其父是更夫,無錢診金,記了賬。
張勤查看藥櫃,見夜診專用格裡,酒精、紗布等物單獨存放。
牆角添了張小床,供值夜大夫歇息。
賬房先生稟報:“夜診半月來,記賬未付者十一例,皆貧苦人家。”
次日清晨,張勤遇見金吾衛巡街。
隊正下馬道:“張公,昨宵延康坊有老翁昏厥,已送貴堂救治。”
張勤塞給他一包薄荷糖:“弟兄們辛苦,此物可提神。”
這月以來,十天時間,夜診已收治二十七人。
周大夫記錄,子時後多為急症,外傷與高熱居多。
有次救治坊丁時,發現其傷口感染,用酒精清創後轉危為安。
沒過幾天,張勤留堂查閱醫案,忽聞銅鈴急響。
開門見金吾衛扶著個腹痛商人,周大夫切脈後斷為腸癰,施針用藥,至寅時方緩解。
商人翌日贈匾:“杏林夜明”。
至月底,太醫院派人來觀摩夜診流程,以作留檔記錄。
燭光下,那麵銅鈴的紅綢在夜風中輕晃,傳導著夜裡的救命希望。
張勤照例到魏府學習書法。
魏徵正在書房臨《蘭亭序》,見他來了,筆尖未停。
“十日後日本遣唐使抵長安,鴻臚寺已備下四方館。”
張勤磨墨的手頓了頓:“聽聞此次使團攜僧侶、醫師百餘人?”
魏徵蘸墨:“正是。使主高向玄理曾入隋求學,通漢文。”
他擱筆審視字跡,“你問此作甚?”
“弟子想向太子請命,隨鴻臚寺參與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