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張宅堂屋裡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周小虎和韓老伯在東南角棋枰上戰得正酣,小虎捏著黑子懸在半空,嘴裡嘟囔:“老爺子這手雙三防得死緊!”
韓老伯慢悠悠啜著茶:“娃娃,棋要慢下。”
西窗下,小禾帶著兩個丫鬟練骰子。
陶碗叮當響處,杏林堂的藥童阿椿緊盯碗裡轉動的骨骰,口中念念有詞:“狀元...狀元...”
忽然骰子定住,露出三個四點,她急得跺腳:“差一點!”
暖閣裡牌局最熱鬨。
林素問、韓大娘和廚娘三人在鬥地主。
廚娘攥著滿手牌汗津津的,突然甩出“四個六”炸了錢掌櫃的順子。
林素問輕笑:“姐姐這炸彈留得妙。”
錢掌櫃懊惱地拍腿:“早知該先出對子!”
張勤攜蘇怡坐在北麵軟榻上,背後墊著新絮的靠枕。
他抓了把杏仁在炕桌上擺陣:“上回說到那猴子偷吃蟠桃,今日講他大鬨天宮。”
蘇怡撚著針線籃裡的紅絲線,忽然腹中胎動,輕呼:“孩兒踢得歡,準是愛聽熱鬨段子。”
“七仙女來摘桃時,猴子變作蒼蠅叮在籃沿...”
張勤邊說邊用杏仁擺出南天門陣勢。
那廂牌局突然爆響,原是錢掌櫃打出炎黃雙鬼,廚娘驚得針紮了手。
蘇怡分神望去時,張勤笑指棋盤:“你看韓老伯這招,倒像太白金星哄猴王赴宴的套路。”
小虎突然跳起來:“贏了!”
原來他佯攻左上,暗渡陳倉成了五連珠。
韓老伯撚須認輸:“娃娃這手聲東擊西,頗有為帥者風範。”
眾人哄笑間,蘇怡忽道:“那猴王後來如何?”
張勤便說猴王盜仙丹、鬥雷部,說到蹬倒八卦爐時,順手打翻茶盞當煉丹爐。
水漬在炕桌漫開,恰似火焰山景象。
蘇怡聽得入神,針線活擱在膝頭忘了動。
胎動又起,她撫腹輕笑:“這個小猴兒也在翻筋鬥呢!”
日頭越升越高,牌局棋局散場,林素問贏走三串銅錢。
小虎則纏著韓老伯來日再戰。
張勤扶蘇怡回房時,簷下冰棱正融化近半。
晌午,張宅門房來報太史局李淳風攜客到訪。
張勤迎至中庭,見青袍道人袁天罡正仰觀日晷,手中羅盤指針微顫。
李淳風拱手道:“冒昧叨擾,袁師兄聞張縣公通曉天地運行之理,特來請教。”
茶室坐定,袁天罡從袖中取出絹本星圖。
“去歲縣公言地如球,貧道夜觀北辰,果見極星有歲差。”
他指圖上紫微垣,“然《周髀算經》言天如蓋笠,張掖郡實測晷影與洛陽差三寸七分,若地為球,此差何解?”
說著取算籌現場推演,籌碼翻飛間已列出晷影差算式。
張勤取茶壺演示:“天如卵白,地似卵黃。前輩可試觀海船桅杆,遠舟先見帆頂後見船身。”
袁天罡擊掌:“去歲隨駕東海,確見此象!袁師曾用勾股法算船距,與實測誤差不過丈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