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勤刻意將球停在長安與高句麗同麵向大家的方位。
前隋三征此地,皆因冬雪封路。若改在春汛用兵,可借遼水漕運。
袁天罡撚須沉吟:然則倭國懸海外,征之需巨艦。
三人研討至暮。
暮色中,那枚暗紅色的島嶼在球麵上微微反光,似一滴未乾的血跡。
二位請看。張勤思慮片刻,決定有些話還是得說。
他轉動球體,指著一片最大的海域。
此謂太平洋,廣袤十倍於東海。倭國在此彈丸之地。他取尺量取,四島總和不及江南一道,且多火山地震。
袁天罡撫須道:聞倭使常言其國八百萬神
張勤冷笑:山崩海嘯頻仍,故崇鬼神。去歲遣唐使貢刀,鞘鑲螺鈿三十餘種,可謂極儘精巧。
他突然拍向倭國位置,然其武士剖腹,謂之色道,此知小禮而無大義!
李淳風翻檢案頭文書:前隋年間,倭國獻《天皇紀》,自稱日出之處。
張勤指向球麵:孤懸海外,坐井觀天。其民見唐人衣冠則跪拜,遇新羅商船則劫掠,此畏威而不懷德之性也。
他轉動地球儀,露出西域諸國:對比波斯商隊,交易明碼標價。”
“倭商卻以次等砂金充數,被市舶司查獲便切指謝罪,看似剛烈,實為掩飾欺詐。
袁天罡忽道:昔年倭王致隋煬帝國書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何其狂悖!
張勤點頭:強時寇盜,弱時臣服。若大唐海船稍弱,其必與我有一戰。
三人行至院中,張勤指著一株盆景鬆:倭人修剪盆栽可費十載功夫,卻縱容浪人掠我沿海。”
“此重末節而輕廉恥之證。
他取水瓢澆灌石榴樹,如這石榴,需植根沃土方能結果。倭國地瘠民貧,雖難成器,卻如疥蘚之患。
夜色中,地球儀在架上投下長影。
李淳風臨行時道:當奏請陛下,於鴻臚寺展此儀,使萬邦使節知天朝疆域之廣。
袁天罡則指倭國位置:可令將作監製沙盤,標出對馬、儋羅等要衝。
窗外漸起的晚風裡,那抹暗紅色的島影在球麵上微微顫動,似在感知到來自大陸的審視。
當夜,晚餐,張勤寥寥幾口對付了事。
他在書房鋪開素絹,墨錠在硯台上重重研磨。
韓老伯添燈油時,見郎君麵色沉鬱,悄聲掩門退出。
筆鋒落絹,先寫標題。
【倭患圖】
基於倭國之所處,倭民之所為,特寫此推背圖。
開篇就是白江口海戰圖。
戰船烈火中,張勤以小楷注:“龍朔三年,倭軍四百舟犯唐,劉仁軌焚其艦。”
墨跡未乾,又續畫明朝港灣,倭寇刀光閃爍,旁書:“某年,倭寇掠東南,戚姓戰將率軍斬首二千。”
畫至甲午年,筆鋒驟烈。
一幅鐵甲艦沉沒圖,題“某年,倭艦襲北洋,我多艦以鄧姓英雄為首皆殉國”。
接著繪都裡鎮今旅順)廢墟,血色漫卷絹麵,旁注:“某年冬,倭軍屠都裡鎮,全城兩萬餘人僅存三十六名埋屍者。”
最驚心是南京卷。
張勤筆顫難抑,先畫煤炭港萬人坑,骸骨疊壓如丘,書“大同煤峪口,萬人坑”。
再繪長江浮屍圖,題“江寧三十萬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