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龍涎香氤氳。
內侍省少監躬身將青布包裹的奏章呈上紫檀禦案時,李淵正批閱河西軍報。
見包袱厚似拳掌,皇帝朱筆微頓:司農丞張勤的折子?
是,張縣公前日申時所呈。少監解開青布,露出三指厚的青藤紙本。
李淵未展卷先對階下吩咐:速宣太子、秦王。若問起,便說張縣公難得上奏,著他們同議。
此刻東宮崇文館內,太子李建成正與洗馬王珪對坐弈棋。
聞得內侍傳召,太子執黑子懸在楸枰上方:張勤竟會上奏?
王珪拾起滾落的棋子:年初獻活字印刷法後,此君近半年未遞片紙。
太子推枰起身:更衣!備紫袍玉帶,他若奏事,定非尋常。
同一時辰,秦王府校場晨練未散。
李世民赤膊練槊,聞內侍稟報猛地收勢:張勤的奏章?
槊尖帶起的塵土落在他緋色常服上。
長孫王妃遞過汗巾:妾記得他上回獻農書,陛下賞了千金。
秦王係絛帶的手微滯:速備馬!此人出手,不是新農具便是醫方。
當兩位皇子前後腳跨進兩儀殿。
太子紫袍下擺掃過門檻:兒臣參見父皇。張縣公此番所奏,莫非與去歲渭水屯田相關?
秦王緋袍沾著草屑:可是獻了新式水車圖樣?
李淵展開首頁,眉峰微動:獻渭水畔二十畝永業田設學...倒舍得。
太子近前細看:張勤奏請司農寺旬日派員講學,這倒與國子監現行規製相合。
忽見附件露出節氣歌三字,他抽頁細觀,春雨驚春清穀天...這俚曲頗巧。
秦王搶過下頁:夏滿芒夏暑相連...好!邊軍屯田正需這等農諺。
他指尖點著每月兩節不變更。
若教戍卒傳唱,何愁誤了播種期?
太子卻翻到束修條款:以糧代金恐生弊端,當設糧倉司直管。
午時末,三人仍在爭論。
李淵忽指婦幼堂攜嬰聽課...前漢《急就篇》亦未載此例。
秦王大笑:婦人學蠶桑,孩兒聽農諺,正是教化之本!
太子沉吟:然女子入學,需設女博士...
內侍添茶時,奏章已攤滿半案。
李淵最終朱批準,一切照辦,太子主辦,秦王協理字,卻在天頭添注:束修改由太府寺折帛征收。
秦王接過奏本補寫:邊鎮屯田營可設分堂。
太子亦提筆:國子監助司農寺修教材。
午後,那卷同時留有大唐皇帝、太子、天策上將的批注的青藤紙奏章被收歸中書省,待下發執行。
而此刻張宅內,張勤正在校準新製的水鐘。
......
東宮顯德殿的銅壺滴漏聲格外清脆。
太子李建成用銀刀小心裁開禦批黃封,青藤紙展開時發出沙沙輕響。
工部侍郎捧著梨木算盤趨前兩步,珠子在寂靜中碰撞出細碎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