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前的青石階被秋陽曬得發燙。
張勤挾著青布包裹踏上台階時,守門翊衛中郎將按劍迎來,鎧甲鱗片相撞發出細碎聲響。
張縣公今日未參朝?中郎將目光掃過鼓起的包裹。
張勤解開布結露出桑皮紙卷:有奏章要麵呈陛下。
他見對方佩刀柄係著黃絲絛——這是禦前當值的標誌。
中郎將右手按在劍格上,左手對副將比出三指內屈的手勢。
這是三日前右監門將軍親授的暗號。
副將立即解下鞍袋的令旗,朝候命的兩名飛騎揮動紅穗。
東向的騎兵率先抖韁,青驄馬前蹄在青石板上刮出白痕。
這人背著纏金絲的竹筒,筒口的火漆印還是濕的。
稟太子殿下,張縣公攜奏章請見陛下,正在朱雀門。
他喊話時,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去歲玄武門值夜時被流矢崩壞的。
西向的歸來騎兵踹馬刺更急,烏騅馬鐵掌踏碎了一塊鬆動的石板。
他靴筒沾著秦王府校場的紅土,護心鏡上有道新劃的箭痕。
殿下正在試弩,很快便來!他將令旗插進背囊。
中郎將這才轉身接過張勤的包裹,牛皮繩在他掌腹勒出深痕。
前不久,右監門將軍特意吩咐過。他拇指摩挲著包裹棱角。
說張縣公的奏本,總要太子秦王共議才周全。包裹裡船圖卷軸的硬度硌到了他的胸甲。
張勤注意到守門士卒正在調整戟戈的角度,這是重臣通行的暗號。
秦王府的赤色令旗率先衝破煙塵,旗麵金線繡的螭虎紋在日光下忽隱忽現。
李世民胯下的青海驄人立而起,前蹄踏碎道旁貨攤遺落的陶碗,碎片濺到守門士卒的綁腿上。
勒——秦王韁繩猛拽,馬嚼鐵刮出刺耳摩擦聲。
他未等馬匹停穩便翻身落地,麂皮靴跟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手中三股牛皮鞭還纏著半截斷韁,鞭梢沾著校場的紅土。
中郎將快步迎上時,注意到秦王右臂箭袖裂開寸許缺口,露出裡麵銀絲軟甲的紋路。
殿下試的是踏張弩?他目光掃過對方腰間新佩的銅製弩機扣帶。
李世民解下鞭梢纏著的斷韁,麻繩斷口參差不齊:三石弩的弓弦突然繃斷。
張勤看見秦王戰袍下擺沾著草屑,肩甲處有道新鮮劃痕,似是弩箭擦過的痕跡。
當秦王走近時,他聞到混合著馬汗與燒灼的氣味。
李世民從懷中掏出個銅製機括,簧片還在微微震顫:新弩的望山需要調整。
宮門陰影恰好移過第七塊鋪路石時,東麵也傳來馬蹄聲。
太子李建成的白馬喘著粗氣,鼻息噴濕了胸前韁繩。
李世民將斷韁塞進箭囊,抬手抹去頰邊沾到的煙灰。
他轉身時,披風下擺掃過地麵積水,映出天空流雲的倒影。
通事舍人小跑出宮門,手中麈尾指向兩儀殿方向:陛下宣三位兩儀殿見。
張勤抱起文書包裹,經過左延明門時,他看見昨日眾臣工的鞋印還淺淺印在塵土裡。
三人踏進宮城青石道,腳步聲在夾牆間回蕩。
李世民隨手扯下披風沾的草屑,指縫裡還嵌著弩機簧片的油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