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司東寺,在對倭具體事務上,張侯便是主心骨。爾等隻需恪儘職守,聽從號令,將差事辦妥、辦實、辦好。明白了麼?”李世民繼續說道。
“臣等明白!”院中響起參差不齊卻竭力整齊的應答,許多人聲音都因緊張或激動而微微發顫。
“好了。”李建成此時又開口,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和。
“該說的話,孤與秦王都已說了。爾等好自為之,莫負朝廷期許。張卿,”
他轉向張勤,“此處便交與你了。工部的人,明日便會過來。”
“恭送太子殿下、秦王殿下。”張勤率眾再次躬身行禮。
十六位署丞站在原地,許多人還未從剛才那番極其明確、甚至有些驚人的權力宣示中完全回過神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悄悄投向了廊下那位神色已然恢複平靜的東洋侯。
而兩位殿下轉身準備離去時,李建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首對張勤道:“張卿,隨孤與秦王一同去東宮吧。”
“父皇還有些事情,要當麵交代與你。”
張勤聞言,自然應是。
他先轉身,對依舊肅立在院中的眾人簡短吩咐道:“諸位,下午繼續整理庫房資料。除此之外,本官另有一事。”
他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署丞,“五日內,每人須交上一篇文字,內容不拘。”
“隻寫你基於自身過往見聞、閱曆,對倭國及對倭事務的所思所想,亦可提出你認為可行之策。”
“暢所欲言即可,無需顧慮格式、辭藻,更不會因此言獲罪。”
眾人有些茫然地點頭應下,心思顯然還停留在剛才太子秦王那番重若千鈞的講話上。
吩咐完畢,張勤這才快步跟上已經走到門外的兩位皇子。
自有侍從牽來馬匹,三人翻身上馬,儀仗在前緩緩開道,他們則稍稍落後,並轡而行。
起初一段路,三人隻是隨意說著些司東寺籌備的瑣事。
行至人煙稍稀的街道,李建成忽然抬手,示意前方開道的儀仗和隨從們:“腳步放慢些,不必跟得太緊。”
侍從們會意,稍稍拉開了十餘步的距離。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變得清晰可聞,秋日的陽光透過街道兩旁稀疏的梧桐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李建成握著韁繩,目視前方,語氣如同閒聊般平和,說出來的話卻讓張勤瞬間後背繃緊:
“張卿,你見識廣博,又常有些...超乎常人之思。今日此處無旁人,孤想聽聽你的實在話。”
他略略側頭,目光看似平靜地落在張勤臉上,“孤雖居東宮,為儲君。然二弟功勳卓著,文武兼備,朝野稱頌。”
“以你之見,若論日後承繼大統,執掌這萬裡江山,我們兄弟二人,誰...對大唐更好?”
這話問得太過直接,太過凶險。
張勤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驚雷炸開。
本來近幾年已漸漸忘卻的,前世記憶的碎片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玄武門那日的刀光劍影,兄弟喋血,以及其後那被稱為“貞觀之治”的煌煌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