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天照大神所執掌的“日”之權柄,源自更古老、更正統的華夏日神體係。
她或是金烏在東海之濱的“代行者”或“化身”?
如此一來,她的權威,其根源便指向了華夏。
而將天照大神與天皇血統聯係起來的“天孫降臨”神話,瓊瓊杵尊受命持“三種神器”降臨日向國。
這簡直是天賜的切入點!
“三種神器”:鏡、劍、玉。
鏡可照物,劍主征伐,玉象征禮器與權柄。
這些物件,在華夏禮器與權力象征中何其常見!
何不將這三神器,解釋為華夏“天帝”或“上古聖王”賜予天照大神一係,令其治理東海島嶼的“信物”與“授權憑證”?
瓊瓊杵尊的“降臨”,便可詮釋為“受華夏正統之命,鎮守東極”。
如此一來,整個倭國皇權“神授”的鏈條,其最初的源頭,便被巧妙地引向了華夏。
倭國天皇的統治合法性,並非來自孤懸海外的、自生自發的“天照大神”,而是源於接受了華夏更高神權的“授權”與“信物”。
那麼,日後若有大唐力量介入,甚至取得主導,便可以宣稱這不是“侵略”。
而是“上承古意”、“代天巡狩”,是收回對東海島嶼的天然宗主權,或是矯正,偏離了最初授權本意的倭國統治。
當然,這需要一套精心編撰、能自圓其說、且經過適當淨化,要剔除原神話中血腥、亂倫等不符華夏倫理的內容。
張勤睜開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工匠打磨器物般的專注光芒。
他鋪開新的桑皮紙,提筆蘸墨,卻沒有立刻寫下任何具體的“神話故事”。
他在紙的上方先寫下幾個關鍵詞:“同源”、“授權”、“信物”、“代行”。
然後,他開始構建一個粗略的框架:
“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扶桑之地。上古之時,華夏聖王畫野分州,命神隻鎮守四方。”
“東方屬木主生發,乃遣日禦之屬,分光化形,巡守東極,監理海隅,是為彼地日神信仰之始。”
“時有神器自中土出,一鏡可鑒形神,一劍可靖妖氛,一玉可和天地。”
“聖王以此三物賜予鎮守東極之神裔,喻以‘明鑒、武備、禮和’之責,令其開化島嶼,撫育生民。”
“神裔奉器東行,止於日出之岬,立柱為記,播撒文明。”
“其族遂蕃,然山川阻隔,海路渺茫,年代久遠,彼地生民但知神器威能,尊奉持器之族為主,漸忘神器本源乃中土聖王所授,亦漸疏於禮樂教化之根本......”
寫到這裡,張勤停筆。
這個框架將倭國神話的核心元素太陽神、三神器、天孫降臨)都囊括了進去。
但徹底重構了其源流和意義,將其編織進一個以華夏為中心的、更古老的“授權治理”敘事中。
倭國的“神代史”,變成了一段關於“受命鎮守”而後因地理隔絕逐漸“遺忘本源”、“禮樂廢弛”的曆史。
這當然是他一廂情願的建構,漏洞百出。
但神話本身,往往不就是勝利者和有心人講述的故事嗎?
重要的是,這個敘事提供了一個邏輯上的鉤子。
一個在未來可以反複強調、用以解釋,為何大唐可以過問乃至接管倭國事務的文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