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沒亮透，病房裡隻有監護儀微弱的“滴滴”聲。詩雅雨被寶寶的哭聲驚醒時，胃裡正泛著熟悉的空落落的疼——昨晚那碗隻有幾片菜葉的清粥，根本撐不到天亮。她掙紮著坐起身，胸口的脹痛早已被一種更陌生的空乏取代，伸手摸過去，再也沒有之前硬邦邦的充盈感，反而像被抽空了力氣，連帶著手臂都發虛。
寶寶在嬰兒床裡蹬著小腿，哭聲嘶啞，小嘴巴無意識地往空中湊，那模樣看得詩雅雨心尖發顫。她連忙把寶寶抱起來，解開病號服湊過去，就煩躁地扭開頭，委屈地哼唧起來——連他都能感覺到，媽媽的奶變少了。
詩雅雨的手指僵在半空，那是淩晨時僅有的一點分泌，稀薄得像摻了水的米湯。她心裡一陣發慌，想起昨天給寶寶喂奶時，奶水還能斷斷續續流出來，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又哭！大清早的哭什麼哭！”林香的聲音從折疊床那邊傳來，帶著剛睡醒的不耐煩。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詩雅雨抱著寶寶手足無措的樣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我看你就是昨晚沒好好吃飯！讓你多喝點我燉的排骨湯，你偏不喝，現在好了吧？奶更少了，想餓死我孫子是不是？”
詩雅雨抱著寶寶的手緊了緊，喉嚨裡發澀。昨晚那碗“排骨湯”，湯麵上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花，底下隻有幾塊啃不動的骨頭，連點肉星都沒有，她強忍著惡心喝了兩口，就被油膩得再也咽不下去。可在林香眼裡，這卻成了她“沒好好吃飯”的證據。
“我喝了……”詩雅雨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隻是……隻是可能沒吸收好……”
“沒吸收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林香猛地站起來，走到詩雅雨麵前，伸手就去搶寶寶，“給我！你喂不飽他，我來衝奶粉！真是沒用，連口奶都喂不出來，還當什麼媽！”
寶寶被林香粗糙的動作弄疼了，哭得更凶了，小身體在她懷裡不停地扭動。詩雅雨看著心疼，想伸手去護，卻被林香狠狠推開：“彆碰他！你要是真為他好，就多吃點油水，彆整天想著自己舒服！”
詩雅雨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腰撞到床頭櫃，疼得她倒抽冷氣。她看著林香熟練地衝奶粉，看著寶寶喝到奶粉後漸漸安靜下來的小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悶又疼。她知道，奶水變少不是偶然——這半個多月來，她每天隻能吃到半飽，頓頓不是清粥鹹菜就是少油少肉的“營養餐”，身體早就處於能量負平衡，能撐到現在才變少，已經是極限了。
上午章鵬下班回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說是同事給的下奶偏方，讓詩雅雨趁熱喝。林香搶過去打開一看，裡麵是黑乎乎的草藥湯，一股苦澀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這什麼東西？能喝嗎？彆把人喝壞了！”林香皺著眉，卻還是舀了一碗遞過來，“不過現在也沒辦法了，你趕緊喝了，要是還不下奶，我就帶你去看偏方大夫！”
詩雅雨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草藥湯，胃裡一陣翻湧。可一想到寶寶餓肚子的樣子，想到林香的指責，她還是閉著眼端起來，強忍著苦澀往下灌。藥湯剛進喉嚨，就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咳了出來，胃裡更是像被火燒一樣疼。
章鵬站在旁邊，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遞過來一杯水：“慢點喝，彆嗆著。”
詩雅雨接過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冰涼，心裡卻比杯子更冷。她知道，章鵬不是不心疼她，隻是他的心疼，永遠抵不過林香的強勢，抵不過他自己的懦弱。
喝了草藥湯的第二天，奶水不僅沒多，反而更少了。詩雅雨嘗試著多喝水，一天喝了足足八大杯，可乳房依舊空蕩蕩的，隻有在寶寶用力吸吮時，才會擠出幾滴稀薄的奶水。寶寶餓得越來越頻繁，以前三個小時喂一次，現在一個多小時就會哭鬨著要吃奶，可每次都隻能吸到一點，沒多久又會餓。
林香的指責也越來越頻繁，從早到晚，隻要寶寶一哭，她就會把矛頭指向詩雅雨：“肯定是你又沒好好吃飯！”“我看你就是心思不在孩子身上！”“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你喂奶！”
那些刻薄的話像針一樣紮在詩雅雨心上，讓她越來越焦慮。她開始失眠，夜裡寶寶睡著了，她卻睜著眼睛到天亮，滿腦子都是“奶水怎麼還沒多”“寶寶會不會餓壞”。可越焦慮，奶水就越少，形成了一個可怕的惡性循環——饑餓的身體榨不出奶水，寶寶的哭鬨和林香的指責讓她焦慮，焦慮又進一步抑製乳汁分泌，最後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有天晚上，寶寶因為沒吃飽，哭鬨了整整一個小時，嗓子都哭啞了。詩雅雨抱著他，一遍遍地道歉，眼淚滴在寶寶的繈褓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林香在旁邊罵累了，坐在沙發上喘氣：“我跟你說，明天我就帶你去看那個偏方大夫，他說能下奶就一定能下，要是再不行，你就彆想再喂母乳了，直接喂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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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雅雨抱著寶寶，身體忍不住發抖。她知道，那個所謂的“偏方大夫”，不過是林香從麻將館牌友那裡聽來的，連正規執照都沒有。可她沒有反抗的力氣，也沒有反抗的勇氣——在這個家裡，她早就失去了說“不”的權利。
夜深了，寶寶終於在疲憊中睡去。詩雅雨坐在床邊，輕輕解開衣服，看著自己乾癟的乳房，眼淚無聲地往下流。她能感覺到，身體裡的那點乳汁，正在一點點枯竭，就像乾涸的土地，再也長不出莊稼。而她自己，也像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饑餓漩渦，一邊是身體的饑餓，一邊是寶寶對奶水的饑餓，還有心裡那片因絕望而荒蕪的饑餓，把她緊緊裹住，讓她再也無法掙紮。
她想起沒結婚時，自己也是個被父母寵著的姑娘，頓頓都能吃到喜歡的菜，從來不用為了一口吃的委屈自己。可現在，她卻為了能多擠出幾滴奶水，強迫自己喝下難以下咽的草藥湯，忍受林香無休止的指責，甚至連好好睡一覺都成了奢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詩雅雨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冰冷的光暈。她輕輕撫摸著寶寶的小臉，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明天去看偏方大夫能有效果，希望自己能早點擠出足夠的奶水，希望這個可怕的惡性循環能早點結束。
可她心裡清楚，這份希望，或許也隻是鏡花水月——她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就像那枯竭的奶水，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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