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窗台，詩雅雨扶著床頭櫃想站起來給寶寶換尿布，腳下卻突然一軟，眼前瞬間被黑暗籠罩。她慌忙伸手抓住床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耳邊嗡嗡作響，連寶寶的哼唧聲都變得模糊。過了足足半分鐘，那陣眩暈才慢慢退去，她緩過氣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得冰涼，手心還攥著一把從床單上扯下來的線頭。
“磨磨蹭蹭的乾什麼呢？寶寶都醒半天了，還不給他換尿布？”林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看到詩雅雨扶著床沿的樣子，皺起眉撇了撇嘴，“又裝柔弱呢？不就是換個尿布嗎？至於累成這樣？我看你就是懶，不想乾活。”
詩雅雨沒力氣反駁，隻是默默走到嬰兒床旁，彎腰抱起寶寶。彎腰的瞬間，後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動作也慢了下來。寶寶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小爪子胡亂抓著，正好抓到她散落的頭發，一扯就是好幾根。詩雅雨看著落在寶寶手心裡的頭發，心裡一陣發慌——最近掉發越來越嚴重了，每次梳頭都會抓下一大把，洗手間的地漏更是天天被頭發堵得水泄不通，她甚至不敢低頭看梳子上纏繞的發絲。
“你能不能快點？寶寶都快哭了！”林香把粥碗往床頭櫃上一放，粥湯濺出幾滴，落在詩雅雨的手背上，燙得她下意識縮回手。“我跟你說，彆整天想著偷懶，鵬鵬上班賺錢不容易，你在家就該好好照顧寶寶，彆總想著裝病博同情。”
詩雅雨抱著寶寶的手緊了緊，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她知道，就算解釋自己頭暈、掉發、渾身沒力氣，林香也不會相信，隻會覺得她是在找借口，是在“裝柔弱”。就像昨天，她想讓章鵬幫忙買瓶維生素，說自己最近總覺得累，林香卻在旁邊陰陽怪氣：“買什麼維生素？我看你就是錢多燒的！我當年生完鵬鵬，天天下地乾活，也沒見缺什麼維生素，你就是太嬌氣！”
換完尿布，詩雅雨抱著寶寶坐在床邊，拿起那碗清粥小口喝著。粥很稀，沒什麼味道，勉強能填飽肚子，卻根本抵不上身體的消耗。她最近總是覺得餓，剛吃完沒多久就會覺得胃裡空蕩蕩的，可林香每天隻做三頓飯，頓頓都是清粥鹹菜，偶爾加個雞蛋就算“開葷”，她根本不敢提想吃點肉、想喝點湯的要求。
寶寶在她懷裡睡著了，小眉頭還輕輕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詩雅雨低頭看著寶寶的小臉，心裡一陣酸澀。她想起昨天給寶寶喂奶時，自己竟然忘了該先喂哪一邊，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記憶力下降得越來越嚴重了，有時候剛想說的話，轉身就忘了；章鵬跟她說的事，她也常常記不住，需要章鵬反複提醒。
“對了，鵬鵬昨天跟我說，讓你把寶寶的衣服洗了，你洗了嗎？”林香突然開口，打斷了詩雅雨的思緒。
詩雅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章鵬昨天確實說過這話，可她昨天頭暈了好幾次，又要照顧寶寶，竟然把這事忘了。她連忙起身：“我……我現在就去洗。”
“現在才去洗？我看你就是沒把鵬鵬的話放在心上！”林香的聲音瞬間拔高，“鵬鵬上班那麼累，跟你說點事你還記不住，你說你在家除了帶孩子，還能乾點什麼？”
詩雅雨抱著寶寶，腳步頓在原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悶又疼。她知道自己記性不好，可她也不想這樣，那些頭暈、乏力、掉發的症狀像一張網，把她緊緊裹住，讓她連正常的生活都快維持不下去了。可在林香眼裡，這些都隻是她“偷懶”“裝病”的借口，是她“沒本事”的證明。
洗完寶寶的衣服，詩雅雨晾衣服時又差點摔倒。她站在陽台，扶著晾衣杆，看著樓下往來的人群，突然覺得一陣茫然。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生完孩子後會變成這樣——身體越來越差，記憶力越來越糟，連情緒都變得越來越脆弱，稍微一點小事就會忍不住掉眼淚。
她想起沒結婚的時候，自己也是個活力滿滿的姑娘，跑八百米都不費勁，可現在，隻是洗幾件衣服、抱一會兒寶寶，就會覺得渾身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那些隱形的崩潰，像細密的針，一點點紮在她的心上，比漲奶的疼痛、比乳頭的破裂更讓她難以承受。
晚上，章鵬下班回來，詩雅雨想跟他說說自己的情況，說自己頭暈、掉發、記性不好，想讓他帶自己去醫院看看。可話到嘴邊，看到林香坐在旁邊看電視，她又把話咽了回去。她知道，隻要自己一開口，林香肯定會打斷她，會說她“裝病”“浪費錢”，而章鵬，也隻會像以前一樣，沉默著不說話，或者勸她“忍忍就過去了”。
果然，沒等詩雅雨開口，林香就先說話了：“鵬鵬，你跟你媳婦說說，讓她彆總想著偷懶，今天寶寶的衣服還是我提醒她才洗的，你說她要是再這樣，我怎麼放心把寶寶交給她帶？”
章鵬看了詩雅雨一眼，皺了皺眉，卻沒問她為什麼忘了洗衣服，隻是輕聲說：“雅雨，以後記得把該做的事做好，彆讓媽操心。”
詩雅雨看著章鵬的眼睛，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她知道，在這個家裡，沒有人會真正關心她的身體，沒有人會在意她的感受，她的那些身體警報，那些隱形的崩潰，都隻是彆人眼裡的“矯情”“裝病”。
夜深了，寶寶和林香都睡著了，詩雅雨坐在床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頭發乾枯毛躁，眼神裡滿是疲憊和茫然，完全沒有一點年輕媽媽的鮮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能感覺到皮膚下骨骼的輪廓，瘦了，真的瘦了，連帶著整個人都顯得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詩雅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淚無聲地往下流。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撐多久。那些隱形的崩潰，正在一點點吞噬她的身體和精神，而她，卻隻能在這樣的絕望中，默默承受著一切，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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