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寒意順著敞開的臥室門鑽進來,詩雅雨抱著哭鬨的孩子坐在床沿,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指尖能清晰摸到脊椎凸起的骨節。
“餓……寶寶餓……”孩子的哭聲嘶啞得幾乎破音,小拳頭攥著她的衣襟,小臉漲得通紅,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詩雅雨一遍遍地拍著他的背,嘴唇貼著孩子的發頂,喉嚨裡發不出半點安慰的聲音,隻有無聲的眼淚砸在孩子柔軟的胎發上。她知道,孩子不是在撒嬌,是真的餓到了極致,可她這個當媽的,連一口奶都喂不飽他。
“哭!就知道哭!”臥室門被“砰”地撞開,林香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眼底的戾氣比窗外的寒霧更重,“整宿整宿地哭,是想把樓拆了還是想把我氣死?詩雅雨,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她幾步衝過來,一把扯開詩雅雨的手,粗魯地抱起孩子,動作重得讓孩子的哭聲陡然拔高。“讓我看看!”林香掀起詩雅雨的衣襟,盯著她乾癟的乳房,嘴角勾起刻薄的笑,“果然沒奶了!我早就說過,你那點奶水撐不了幾天,都是被你自己作沒的!”
詩雅雨慌忙攏緊衣服,指尖冰涼。“我沒有……”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是我身體太弱了,我每天都喝了湯……”
“喝湯?你喝的是湯還是水?”林香抱著孩子在床邊來回踱步,故意把孩子的哭聲往她耳邊送,“我看你就是把湯偷偷倒了!上次偷麵包,這次藏奶水,你安的什麼心?是不是存心不想讓我孫子好?毒婦!真是個狠心的娘!”
“毒婦”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詩雅雨心上。她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我沒有藏奶水!我比誰都想讓孩子吃飽!是你天天餓著我,不讓我休息,天天罵我,我的身體垮了,才沒奶的!”
這是她第一次敢這樣頂撞林香,可話剛說完,就被林香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屋裡炸開,詩雅雨的頭偏向一邊,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還敢頂嘴!”林香抱著孩子,另一隻手伸過來揪住她的頭發,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我餓著你?我天天給你熬油湯、留米飯,你倒好,不知感恩還反咬一口!我看你就是天生的賤骨頭,不罵不打就不知道規矩!沒奶就是沒奶,還敢賴我?你這種女人,就不該生孩子,生了也是害了孩子!”
孩子被兩人的爭執嚇得渾身發抖,哭聲裡混著細碎的抽搐。林香這才鬆開手,抱著孩子後退兩步,卻沒離開,就站在詩雅雨床邊,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嘴裡念叨著,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鑽進詩雅雨耳朵裡:
“可憐哦,我的大孫子可憐哦,攤上這麼個沒用的媽,連口熱奶都吃不上,餓肚子隻能哭,以後可怎麼辦喲……”
“要是遇上個疼人的媽,現在早就吃飽喝足睡大覺了,哪用得著遭這份罪?都是命苦,攤上這麼個狠心腸的……”
“奶奶給你找奶粉好不好?可奶粉哪有親媽奶有營養啊,都是你那媽不爭氣,害得我大孫子隻能喝那些玩意兒……”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溫柔,眼神卻像刀子似的剜著詩雅雨的臉。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紮在詩雅雨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詩雅雨蜷縮在床角,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想反駁,想嘶吼,想告訴林香“是你害了我”,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似的,隻能發出壓抑的嗚咽。
她知道林香是故意的。故意抱著孩子在她麵前念叨,故意強調孩子的“可憐”和她的“沒用”,故意用這種方式,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身上,把她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
天快亮的時候,孩子哭累了,在林香懷裡昏昏睡去。林香把孩子放進嬰兒床,轉身盯著詩雅雨,眼神裡滿是嫌惡:“今天必須給我想辦法下奶!要是我大孫子再餓肚子,我就把你趕出去,讓你永遠見不到孩子!”
詩雅雨沒有應聲,隻是盯著嬰兒床裡孩子乾裂的嘴唇,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何嘗不想下奶?她甚至偷偷用開水泡過林香藏起來的黃豆,想榨點豆漿喝,可剛泡好就被林香發現,黃豆被倒進垃圾桶,她又挨了一頓罵,說她“浪費糧食喂自己”。她也想過讓章鵬買奶粉,可每次剛提起,就被林香打斷:“買什麼奶粉?那麼貴,不是浪費錢嗎?我看就是她不想喂奶,故意找借口!”
早上章鵬起床,剛走進客廳就聽到林香的哭訴:“兒子,你可算醒了!你媳婦把奶水作沒了,我大孫子餓了一晚上,哭得嗓子都啞了!她不僅不認錯,還敢跟我頂嘴,說我餓著她,你說氣人不氣人!”
章鵬皺著眉走進臥室,看到詩雅雨坐在床角,臉上有清晰的巴掌印,嘴角還帶著血絲,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怎麼回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她沒奶了,還敢怪我!”林香搶先開口,指著詩雅雨的鼻子,“我天天伺候她吃喝,她倒好,把奶水作沒了,還動手打我!章鵬,你今天必須給我評評理,不然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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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打你……”詩雅雨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你還敢說沒有?”林香立刻拔高聲音,“剛才你推我那一下,當你兒子瞎了看不見嗎?我看你就是無法無天了!”
章鵬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詩雅雨身上,語氣冷了下來:“雅雨,不管怎麼樣,你不該跟媽頂嘴,更不該動手。沒奶就想辦法催奶,彆總惹媽生氣。”
“我沒有動手……”詩雅雨還想解釋,可看到章鵬不耐煩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解釋沒用,在章鵬眼裡,林香永遠是對的,錯的永遠是她。
章鵬轉身走了出去,林香得意地瞥了詩雅雨一眼,也跟著出去了,客廳裡很快傳來兩人的說話聲,夾雜著林香的抱怨和章鵬的附和。詩雅雨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壓抑的哭聲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
中午,林香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重重放在床頭櫃上:“這是我托人找的催奶藥,趕緊喝了!要是喝了還沒奶,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藥湯散發著刺鼻的苦味,詩雅雨看著那碗渾濁的液體,胃裡一陣翻湧。她知道這藥肯定沒用,甚至可能對身體有害,可她不敢不喝——她怕林香又鬨起來,怕林香真的不讓她見孩子。
她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氣把藥湯灌了下去。苦澀的味道在嘴裡炸開,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燒得她直皺眉。林香在旁邊盯著她,直到她把碗底的藥渣都舔乾淨,才滿意地走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警告:“好好躺著,彆亂動,要是這藥再沒用,看我怎麼收拾你!”
藥湯喝下去沒多久,詩雅雨就覺得肚子隱隱作痛。她蜷縮在床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可乳房依舊乾癟,沒有半點脹痛的感覺。她知道,這藥不僅沒用,還傷了她的胃。
傍晚,孩子又餓醒了,哭聲比早上更嘶啞。林香抱著孩子走進來,看到詩雅雨還是沒有奶,徹底爆發了:“我就知道你這毒婦存了壞心!藥都喝了還沒奶,你就是故意不想讓我孫子好!我告訴你詩雅雨,今天你要是不給我擠出奶來,我就抱著孩子去你娘家鬨,讓你爸媽看看他們養了個什麼白眼狼!”
“彆去……”詩雅雨慌忙爬起來,膝蓋重重磕在床板上,“媽,求你彆去,我爸媽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我再試試,我一定能擠出奶來……”
她撲過去想抱孩子,卻被林香一把推開:“彆碰我孫子!你那臟手彆弄臟了他!我看你就是個掃把星,克我兒子克我孫子,當初章鵬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林香抱著孩子,在臥室裡來回走動,嘴裡的詛咒像冰雹一樣砸在詩雅雨身上:“沒用的東西!連口奶都喂不飽孩子,活著也是浪費糧食!我祝你出門被車撞,吃飯被噎死,這輩子都彆想有好日子過!”
“毒婦!狠心腸的毒婦!以後我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第一個饒不了你,我讓你陪葬!”
“你這種女人,就該孤獨終老,沒人疼沒人愛,死了都沒人收屍!”
那些惡毒的詛咒,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在詩雅雨的心上。她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她看著林香懷裡哭鬨的孩子,看著林香那張扭曲的臉,突然覺得無比絕望。
她的身體垮了,奶水沒了,精神也快撐不住了。林香的詛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困在中間,讓她喘不過氣。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林香說的那樣,是個毒婦,是個沒用的人,是個不該活著的人。
就在這時,章鵬回來了。他一進門就聽到林香的咒罵和孩子的哭聲,皺了皺眉:“媽,怎麼又罵起來了?孩子還在哭,趕緊想辦法啊!”
“想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林香立刻哭了起來,抱著孩子撲到章鵬懷裡,“你媳婦把奶水作沒了,藥喝了也沒用,她就是存心不想讓我孫子好!章鵬,你快想想辦法,再這樣下去,我大孫子要被餓壞了!”
章鵬看著懷裡哭鬨的孩子,又看了看角落裡渾身發抖的詩雅雨,終於歎了口氣:“行了媽,彆罵了。明天我去買奶粉,先讓孩子喝奶粉吧。”
“買奶粉?”林香立刻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情願,“那得多貴啊!再說了,奶粉哪有母乳有營養?我看就是她……”
“媽!”章鵬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孩子都餓成這樣了,先買奶粉應急,不然你想讓孩子一直哭嗎?”
林香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到章鵬堅定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是狠狠瞪了詩雅雨一眼:“算你運氣好!要是奶粉不合我大孫子的胃口,我照樣饒不了你!”
詩雅雨靠在牆上,看著章鵬抱著孩子走出臥室,心裡沒有絲毫輕鬆,隻有一片冰涼。奶粉能解決孩子的饑餓,卻解決不了她的困境。林香的詛咒還在耳邊回響,她的身體還在承受著痛苦,她的精神還在被折磨著。
夜裡,孩子喝了奶粉,終於安靜地睡了。詩雅雨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林香惡毒的詛咒。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沒有人在乎她的痛苦,沒有人關心她的死活。
可當她看到孩子恬靜的睡顏,心裡的那點微弱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來。“寶寶,”她在心裡默默地說,“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但媽媽不會放棄,媽媽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離開這些惡毒的人,讓你好好長大。”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她和孩子身上,溫柔卻冰冷。詩雅雨知道,逃離的路還很長,很艱難,可她沒有退路。為了孩子,為了自己,她必須撐下去,必須記住這些惡毒的詛咒,記住這些痛苦的瞬間,讓它們成為自己逃離的動力。
她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總有一天,她會帶著孩子,徹底擺脫這個魔窟,擺脫林香的詛咒,擺脫所有的痛苦和屈辱。到那時,她要讓孩子喝上最甜的奶,過上最幸福的生活,要讓那些傷害過她們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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