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嬰兒床的棉褥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詩雅雨正給孩子換尿布,指尖剛觸到孩子的後腰,就摸到一片粗糙的凸起——不是正常的嬰兒肌膚該有的細膩,而是像覆了層砂紙,帶著滾燙的溫度。她心裡咯噔一下,慌忙掀開繈褓,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孩子的臉頰、脖頸、前胸和後背,布滿了連片的紅疹,紅得發亮,有些地方已經被抓得破皮,滲著細密的黃水,乾涸後結成了淡黃色的痂。最嚴重的是臉頰,紅疹幾乎蔓延到耳後,孩子的小手還在不停地揮舞著,想去抓撓,嘴裡發出細碎的哼唧聲,小臉皺成一團,顯然是癢得難受。
“寶寶彆怕,媽媽看看……”詩雅雨的聲音發顫,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皮膚,孩子立刻“哇”地哭了出來,哭聲裡滿是委屈和痛苦。她的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這是濕疹,她在孕期看的育兒書上見過,可書上說的都是零星的小紅點,從沒有這麼嚴重過。
“哭什麼哭!換個尿布都能讓孩子哭,你到底會不會帶孩子?”林香端著一個豁口搪瓷碗走進來,碗裡盛著給詩雅雨的“午飯”——小半碗涼透的米湯。她剛走到嬰兒床邊,目光就落在了孩子的皮膚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什麼?!”林香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推開詩雅雨,伸手去扒孩子的繈褓,動作粗魯得讓孩子哭得更凶,“怎麼長了這麼多紅點?你是不是沒給孩子擦身子?還是讓孩子凍著了?”
“媽,是濕疹,孩子過敏或者太乾燥都可能長……”詩雅雨慌忙解釋,想把孩子抱過來,“得趕緊用嬰兒專用的潤膚霜,再不行就去看醫生……”
“濕疹?什麼濕疹!”林香猛地打斷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詩雅雨,“我看就是你搞的鬼!肯定是你懷孕的時候亂吃東西,什麼麻辣燙、火鍋吃個沒完,把毒火都傳給孩子了!現在報應到我大孫子身上了!”
“我沒有!”詩雅雨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懷孕的時候我一直很注意飲食,章鵬可以作證,我根本沒吃過那些東西……”
“章鵬知道什麼?他天天上班,哪顧得上管你這些破事!”林香抱著孩子,用粗糙的手掌蹭了蹭孩子臉上的紅疹,孩子疼得劇烈掙紮,哭聲嘶啞,“要麼就是你天天哭喪著臉,情緒不好,奶水都變毒了!你看你那晦氣樣,孩子喝了你的毒奶,能不長東西嗎?你就是個禍根,克完自己克孩子!”
“奶水有毒”四個字像重錘砸在詩雅雨心上,她氣得渾身發抖:“媽,你講點道理!濕疹是嬰兒常見病,跟情緒沒關係,更不是什麼毒火!趕緊帶孩子去看醫生,再拖下去會更嚴重的!”
“看醫生?花那個冤枉錢乾什麼!”林香抱著孩子後退兩步,警惕地盯著詩雅雨,“我看你就是想騙錢,還想讓我大孫子遭罪!我告訴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扒了你的皮!”
她轉身抱著孩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眼神裡滿是嫌惡:“你老實待著,彆想著搞什麼花樣!我去找張嬸要個偏方,她孫子以前也長過這玩意兒,抹兩次就好了,比什麼醫生都管用!”
詩雅雨想去追,卻被門檻絆了一下,後腰的舊傷牽扯著疼,隻能眼睜睜看著林香抱著哭鬨的孩子消失在樓道裡。她扶著牆滑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孩子癢得難受,林香不僅不心疼,還把所有錯都推到她身上,甚至要用不明不白的偏方——張嬸就是那個上次說“產婦吃鹽會回奶”的老太太,她的偏方能信嗎?
半個多小時後,林香興衝衝地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用保鮮膜包著的小紙包,裡麵是黃褐色的藥膏,散發著刺鼻的中藥味。“張嬸說了,這是她祖上傳下來的方子,用艾草、硫磺和凡士林熬的,治濕疹最靈驗!”她不顧孩子的哭鬨,用指甲摳出一大塊藥膏,就要往孩子臉上抹。
“彆!”詩雅雨猛地衝過去攔住她,“媽,這裡麵有硫磺,孩子皮膚太嫩,會刺激的!我之前讓蘇微買了嬰兒專用潤膚霜,是無添加的,先用那個試試……”
“滾開!你懂什麼!”林香一把推開她,力氣大得讓她撞在牆上,“你買的那些玩意兒都是化學東西,哪有我這偏方純天然?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大孫子好,故意找借口!”
她不由分說,把藥膏狠狠抹在孩子的紅疹上。藥膏剛接觸皮膚,孩子就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叫,小身體劇烈扭動,手腳亂蹬,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詩雅雨看著孩子痛苦的模樣,心都碎了,可她被林香死死擋在外麵,根本靠近不了。
“哭什麼?抹了藥就好了!”林香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強行把藥膏塗滿孩子全身,直到所有紅疹都被黃褐色的藥膏覆蓋,才滿意地鬆開手,“等著吧,明天早上起來,保證全消了!”
那天下午,孩子幾乎沒合眼,一直哭鬨不止,小手不停地抓撓皮膚,原本就破皮的地方被抓得更嚴重,藥膏和血水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粘在衣服上。詩雅雨坐在床邊,看著孩子痛苦的模樣,心如刀割,可林香把嬰兒床搬到了自己臥室,不準她靠近,說她“晦氣,靠近孩子會加重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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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章鵬回來,剛進門就聽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他皺著眉走進林香的臥室,看到孩子滿身藥膏,哭得幾乎背過氣,立刻皺起眉:“媽,孩子這是怎麼了?怎麼抹了這麼多藥?”
“你回來了正好!”林香立刻迎上去,指著孩子的皮膚,“你媳婦懷他的時候亂吃東西,把毒火傳給孩子了,長了一身濕疹!我找張嬸要了偏方,剛抹上,過兩天就好了。”
“濕疹?怎麼不送醫院?”章鵬伸手想摸孩子的臉,卻被林香攔住。
“送什麼醫院?浪費錢!”林香立刻反駁,“張嬸的偏方可靈了,她孫子就是這麼好的!再說了,都是你媳婦的錯,要不是她懷孕不注意,孩子能長這個?還有她天天哭喪著臉,奶水有毒,也害了孩子!”
章鵬的目光轉向站在門口的詩雅雨,她臉色蒼白,眼眶紅腫,嘴唇乾裂得出血,看起來比孩子還要虛弱。他心裡動了動,想起詩雅雨早上說的“嬰兒專用潤膚霜”,開口道:“雅雨說她買了潤膚霜,要不先試試那個?這藥膏看著太刺激了……”
“試試什麼試試!”林香立刻炸了,“她買的那些玩意兒能有用嗎?肯定是便宜貨,想害我大孫子!章鵬你可彆被她騙了,她就是不想承擔責任,想把錯推到我身上!”
章鵬被林香吵得頭疼,又看到孩子哭得可憐,隻能歎了口氣:“行了媽,先讓孩子歇歇,要是明天還不好,就去醫院看看。”
林香不情不願地答應了,卻還是把詩雅雨趕到了客廳,讓她睡在冰冷的沙發上,說“離孩子遠點,彆把晦氣傳給孩子”。
那一夜,詩雅雨躺在沙發上,聽著臥室裡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一夜未眠。她不知道孩子的濕疹怎麼樣了,不知道那刺鼻的藥膏有沒有更嚴重地刺激皮膚,隻能在心裡一遍遍地祈禱,希望孩子能快點好起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詩雅雨就迫不及待地爬起來,走到林香的臥室門口。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一條縫,看到的景象讓她瞬間渾身冰涼。
孩子的濕疹不僅沒好,反而更嚴重了。原本的紅疹變成了紫紅色,大片的皮膚腫脹起來,有些地方的藥膏已經被蹭掉,露出底下潰爛的皮膚,滲著黃色的膿液,連頭發裡都沾著藥膏和血水的混合物。孩子蜷縮在繈褓裡,氣息微弱,偶爾發出一聲細小的哼唧,連哭鬨的力氣都沒有了。
“媽!孩子的濕疹更嚴重了!快送醫院!”詩雅雨衝進臥室,聲音裡滿是恐慌。
林香剛睡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孩子的模樣,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刻薄:“慌什麼!肯定是藥效還沒到!再等等,張嬸說要抹三次才管用……”
“都這樣了還等什麼!”詩雅雨一把抱起孩子,孩子的皮膚一碰就疼,發出一聲微弱的哭叫,“再不去醫院,孩子就危險了!”
“你放下我孫子!”林香衝過來想搶孩子,“我說了再等等!你就是想送醫院騙錢,想讓我大孫子遭罪!”
“媽,你清醒點!孩子都這樣了,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命的問題!”詩雅雨抱著孩子往外跑,“章鵬!章鵬快起來,送孩子去醫院!”
章鵬被吵醒,看到孩子的模樣,也嚇了一跳,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快!快抱孩子上車!”
林香還想阻攔,卻被章鵬一把推開:“媽!現在不是鬨的時候,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誰都擔不起責任!”
章鵬抱著孩子往外跑,詩雅雨跟在後麵,眼淚不停地掉下來。她看著懷裡氣息微弱的孩子,看著他潰爛的皮膚,心裡滿是愧疚和憤怒。如果不是林香的固執,如果不是她的荒謬歸因,如果不是她堅持用偏方,孩子根本不會遭這麼多罪。
坐在車裡,詩雅雨緊緊握著孩子的小手,孩子的手滾燙,皮膚粗糙得像砂紙。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默默發誓:到了醫院,一定要聽醫生的話,一定要好好照顧孩子,再也不能讓林香用那些愚昧的偏方傷害孩子了。
可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隻要還在這個家裡,隻要還受林香的控製,她和孩子就永遠逃不過這些傷害。她必須逃離,必須帶著孩子徹底離開這個魔窟,離開林香的荒謬和惡毒,才能給孩子一個健康、安全的未來。
車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刺眼,詩雅雨抱著孩子,眼神裡滿是堅定。這一次,她不會再妥協,不會再退讓。為了孩子,她必須拚儘全力,哪怕前方布滿荊棘,也要闖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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