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淡的光帶。詩雅雨抱著孩子坐在光帶邊緣,指尖輕輕撫過孩子臉頰潰爛的濕疹——昨夜哭鬨了大半宿,孩子眼下的烏青重得像塗了墨,此刻雖閉著眼,小眉頭仍緊緊蹙著,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哼唧,顯然還在承受瘙癢的折磨。
林香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眼皮不住地打架。昨夜被孩子的哭聲吵得沒睡好,上午又跑去找張嬸“請教”偏方,此刻困意像潮水般湧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嘴裡還念念有詞地罵著“晦氣”。
詩雅雨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是三天來林香第一次打盹。她悄悄將孩子放進嬰兒床,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醒了門口的“監工”。床頭櫃上,那部屏幕開裂的舊手機靜靜躺著——林香怕她對外“造謠”,早就沒收了手機卡,隻留著ifi偶爾給章鵬發孩子的視頻,還得在她眼皮子底下操作。
她攥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目光死死盯著林香的臉。直到林香的鼾聲輕輕響起,她才飛快地解鎖屏幕,點開與蘇微的聊天框。手指在鍵盤上顫抖,好幾次按錯字母,最後隻敲出八個字:“孩子濕疹,我撐不住了。”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的瞬間,林香突然動了一下。詩雅雨嚇得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慌忙將手機塞回枕頭底下,裝作哄孩子的樣子輕輕拍著嬰兒床。好在林香隻是翻了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蘇微剛結束一場會議,拿起手機看到消息的瞬間,血液幾乎凝固。她太清楚“撐不住了”這四個字背後的重量——詩雅雨向來要強,若非到了絕境,絕不會說這樣的話。她立刻回撥電話,聽筒裡卻傳來“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機械提示音。
蘇微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一定是林香又沒收了詩雅雨的手機,或者乾脆斷了信號。她沒有猶豫,立刻翻出通訊錄裡相熟的兒科醫生的電話,手指因為急切而發抖。
“王醫生,我是蘇微,想請教您嬰兒濕疹的事!孩子才兩個月,渾身都是紅疹,還潰爛了,之前用了偏方更嚴重了……”蘇微語速飛快,把自己能想到的細節全都說了出來,“您看用什麼藥合適?還有奶粉,之前母乳不夠,現在是不是得換水解蛋白的?”
王醫生耐心聽完,給出了明確建議:“濕疹潰爛可能是繼發感染了,得用溫和的抗菌濕疹膏,彆再用偏方了。奶粉選適度水解的,減少過敏風險。最好還是帶孩子來醫院看看,排除其他問題。”
掛了電話,蘇微抓起包就往外衝。她先是開車趕到兒科醫院的便民藥房,按醫生的囑咐買了無激素的抗菌濕疹膏、嬰兒專用保濕乳,又繞到母嬰店,挑了口碑最好的適度水解奶粉,還順手拿了兩包柔軟的純棉濕巾——她記得詩雅雨說過,家裡的濕巾粗糙得磨皮膚。
東西堆了滿滿一後備箱,蘇微踩著油門往章鵬家趕,一路上不停撥打詩雅雨的電話,可聽筒裡始終是冰冷的忙音。她又打章鵬的電話,同樣無人接聽。
半小時後,蘇微終於趕到那棟熟悉的老式居民樓。樓道裡彌漫著油煙和黴味,她抱著沉甸甸的購物袋,一口氣爬上四樓,心臟因為急促的奔跑而劇烈跳動。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房門。
“誰啊?”門內傳來林香警惕的聲音,沒有絲毫要開門的意思。
“林阿姨,是我,蘇微。”蘇微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我聽說孩子濕疹不舒服,買了點藥膏和奶粉送過來,都是醫生推薦的,很安全……”
“不需要!”林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我們家孩子不用外人的東西!你趕緊走,彆在這兒礙事!”
“林阿姨,孩子的濕疹不能拖,那藥膏是抗菌的,再不用會更嚴重的!”蘇微急得拍了拍門,“您開開門,我把東西放下就走,不進去打擾您!”
“說了不用就是不用!”林香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顯然是貼在門後,“我看你就是沒安好心,想趁機挑撥我們婆媳關係!詩雅雨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又在背後說我壞話?我告訴你,我們家的事不用你管,趕緊滾!”
“我沒挑撥!我隻是想幫孩子!”蘇微的聲音忍不住帶上了哭腔,“林阿姨,您就開開門吧,孩子都快哭啞了,您忍心嗎?”
“哭也是她媽沒用!”林香的聲音裡滿是刻薄,“要不是詩雅雨懷孕亂吃東西,孩子能長濕疹?跟你有什麼關係!再不走我就喊人了,說你私闖民宅!”
蘇微還想再說什麼,卻聽到門內傳來“哢嗒”一聲——林香反鎖了房門。
她僵在原地,抱著購物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購物袋裡的奶粉罐硌得她胳膊生疼,可這點疼遠比不上心裡的焦灼和憤怒。她能想象到門內詩雅雨的處境:抱著哭鬨的孩子,看著孩子潰爛的皮膚,卻連一點藥都用不上;她能想象到詩雅雨看到手機消息時的絕望,以為來了希望,卻還是被林香死死堵在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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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微不甘心,又抬手狠狠敲了幾下門:“林阿姨!您開門!就算您不相信我,也該相信醫生吧!孩子要是感染了會發燒的!”
回應她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黑暗瞬間將蘇微包裹。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孩子的哭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掏出手機,再次撥打詩雅雨的電話,聽筒裡依舊是“無法接通”的提示音。她又給詩雅雨發微信,一條接一條,全是關於濕疹護理的注意事項,還有“我在門口,你彆急”的安慰,可消息全都石沉大海,連一個已讀回執都沒有。
她突然想起詩雅雨之前說過,林香把快遞地址改成了自己的手機號,還跟快遞員說“拒收一切陌生包裹”。蘇微立刻打開購物軟件,想下單把藥膏和奶粉寄到附近的驛站,讓詩雅雨趁林香不注意偷偷去取。可輸入地址時她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詩雅雨的具體門牌號,之前都是直接過來,從沒記過詳細地址。
希望再次破滅。
蘇微緩緩蹲下身,把臉埋在購物袋裡。購物袋裡的濕疹膏還帶著藥房的餘溫,可她卻覺得渾身冰涼。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她就在門外,離詩雅雨隻有一扇門的距離,手裡拿著能緩解孩子痛苦的東西,卻像隔著萬水千山,怎麼也送不到她手裡。
她甚至能想象到林香此刻的嘴臉:一定是貼在門後,得意地聽著她的哀求,享受著掌控一切的快感。而詩雅雨,那個曾經愛笑、愛鬨的閨蜜,此刻可能正抱著孩子坐在地板上,眼淚無聲地掉下來,連哭出聲的勇氣都沒有。
憤怒像火苗一樣在蘇微心裡燃燒。她恨林香的刻薄和固執,恨章鵬的冷漠和不作為,更恨自己的無力,隻能眼睜睜看著詩雅雨和孩子在裡麵受苦,卻什麼也做不了。
不知過了多久,樓道裡傳來鄰居上下樓的腳步聲。蘇微慌忙擦乾眼淚,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裡麵的絕望。她知道,再耗下去也沒用,林香是鐵了心不會開門的。
她最後給詩雅雨發了一條微信:“我把東西放在樓下便利店,跟老板說好了,報你名字就能取。藥膏記得先在孩子耳後試敏,奶粉按說明衝。我明天再來看你,彆放棄。”
發送完畢,她抱著購物袋,一步三回頭地走下樓。便利店的老板是個熱心的阿姨,聽了蘇微的解釋,立刻答應幫忙:“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東西交給她,絕不讓彆人領走。”
蘇微千恩萬謝,轉身走出便利店。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她掏出手機,再次撥打章鵬的電話,這一次,電話終於通了。
“章鵬,你趕緊回家!”蘇微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孩子濕疹快爛了,林阿姨不讓我進門,還不用醫生開的藥,你到底管不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章鵬疲憊的聲音:“我知道了,我下班就回去。蘇微,你彆激動,我媽也是為了孩子好,可能就是方法不對……”
“為了孩子好?”蘇微忍不住吼了出來,“看著孩子爛得哭,還在用偏方,這叫為了孩子好?章鵬,那是你的孩子,是詩雅雨用半條命換來的!你能不能醒醒!”
她不等章鵬回應,直接掛了電話,將手機狠狠摔進包裡。晚風刮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蘇微卻覺得渾身發燙。她知道,指望章鵬可能還是沒用,可她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彆的辦法。
她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眼淚再次掉了下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有些困境,不是靠努力和善意就能打破的。那扇緊閉的門,不僅隔絕了她的援助,更隔絕了詩雅雨與外界的所有聯係,將她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絕望牢籠裡。
而她,隻能站在牢籠之外,隔著冰冷的門板,感受著裡麵的痛苦,卻連一絲光都送不進去。這種無力感,比任何憤怒都更讓她窒息。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詩雅雨,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等到我能救你的那一天。無論如何,都彆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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