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的陽光把臥室地板曬得發燙,詩雅雨抱著孩子坐在床沿,喉嚨裡的灼痛感比往常更甚。嬰兒床的欄杆上還掛著昨晚換下來的臟尿布,散發著淡淡的尿騷味,而本該早起準備早飯的林香,此刻正坐在客廳的藤椅上,對著一本卷邊的“馬經”念念有詞,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號碼上戳戳點點。
“媽,孩子該換尿布了,早飯……”詩雅雨的聲音剛響起,就被林香不耐煩地打斷:“彆煩我!正算著號呢!尿布自己換,早飯昨天剩了饅頭,在廚房櫃裡,自己熱!”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馬經”,連頭都沒抬,嘴角掛著興奮的潮紅——昨晚她壓的號碼中了個小獎,此刻滿腦子都是下一輪的投注。
詩雅雨抱著孩子走進廚房,一股餿味撲麵而來。水槽裡堆著三天沒洗的碗碟,油膩的水已經發渾,幾隻蒼蠅在上麵嗡嗡打轉。櫥櫃裡的饅頭硬得像石頭,咬一口能硌得牙生疼,她隻能用開水泡軟,就著鹹菜小口吞咽,胃裡一陣翻湧。孩子在懷裡扭了扭,小嘴巴湊過來找奶吃,乾癟的乳房卻連一滴乳汁都擠不出來,隻能聽到孩子失望的哼唧聲。
7月2日,早715。詩雅雨的指尖在心裡默記:林香沉迷“馬經”,未準備早飯,以隔夜硬饅頭打發。廚房碗碟未洗,有餿味。孩子因饑餓哭鬨5分鐘。
上午十點,林香的手機響個不停,是她的“馬友”打來交流心得。她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卻難掩激動:“我跟你說,昨天那號我就覺得有戲,今天這個‘07’肯定能出,我準備多壓點!”電話打了足足四十分鐘,期間孩子因為濕疹瘙癢哭了兩次,詩雅雨抱著孩子在臥室裡來回踱步,後腰的傷口扯得生疼,林香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在孩子哭聲太大時吼了句:“哭什麼哭!要瘋啊!”
掛了電話,林香又翻出幾本舊“馬經”,趴在茶幾上比對號碼,嘴裡念念有詞:“上次出‘12’是周三,這次周五,該輪到‘07’了……”茶幾上堆滿了揉皺的紙條,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旁邊還放著吃剩的瓜子殼和沒喝完的涼茶,早已涼透發澀。
詩雅雨趁機找出蘇微送來的濕疹膏,剛給孩子抹了一點,就被轉身拿筆的林香撞見。“你抹什麼呢?”林香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掃過來,一把奪過藥膏扔在地上,“說了彆用這些破玩意兒!我那偏方馬上就見效了,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輸錢?”她最近總說孩子的“福氣”能影響她投注,但凡號碼沒中,就賴詩雅雨“晦氣”。
藥膏摔在地上,管身裂開,乳白色的膏體流出來,沾了一層灰塵。詩雅雨看著地上的藥膏,又看了看孩子瞬間紅起來的眼眶,心裡沒有了往日的憤怒,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1050,林香與“馬友”通話40分鐘,期間孩子哭鬨未理會。發現塗抹正規藥膏後暴怒摔毀,指責“故意讓輸錢”。這些字句在她腦海裡清晰定格,等著深夜錄入備忘錄。
中午十二點,章鵬下班回家,一進門就被客廳的狼藉驚得皺起眉:“媽,怎麼這麼亂?飯呢?”林香這才從“馬經”裡抬起頭,茫然地眨了眨眼:“飯?忘了……要不你點外賣吧,我這號正關鍵呢。”她的目光又落回紙條上,手指飛快地圈著數字,“章鵬,你身上有錢沒?先給我五百,我下午去投注站。”
“又要錢?”章鵬的語氣裡帶著不滿,卻還是從錢包裡抽出五百塊遞過去,“媽,你少玩點,這玩意兒不靠譜。”
“你懂什麼!”林香一把抓過錢塞進兜裡,眼睛亮得驚人,“等我中了大獎,給你換輛車!趕緊點外賣,彆耽誤我算號。”
章鵬沒再說話,拿出手機點了外賣。詩雅雨抱著孩子坐在臥室門口,看著父子倆一個沉迷算號,一個低頭看手機,客廳裡隻剩下林香的念叨聲和手機的提示音。孩子的肚子餓得咕咕叫,隻能喂了點溫開水,小嘴巴抿著,委屈得直掉眼淚。1210,林香忘做午飯,向章鵬索要500元投注。章鵬未反對,點外賣自食,未詢問孩子飲食。詩雅雨默默記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孩子的衣角。
下午兩點,外賣到了,是章鵬愛吃的紅燒肉蓋飯。林香抓了兩筷子就放下,又趴在茶幾上算號,嘴裡嘟囔:“吃不下,等中了獎吃大餐。”章鵬自顧自吃著,偶爾抬頭看一眼林香,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詩雅雨的午飯依舊是泡軟的硬饅頭,隻是這次連鹹菜都沒有了——林香忘了買,也根本沒想起她還沒吃飯。
三點多,孩子突然發起高燒,小臉燙得驚人,哭鬨聲也變得微弱。詩雅雨慌了,抱著孩子衝到客廳:“媽!孩子發燒了!快送醫院!”
林香正拿著手機給“馬友”報號碼,被她打斷,瞬間炸了:“發什麼燒!肯定是你沒看好,讓他著涼了!彆煩我,我這正報號呢!”她對著手機大聲喊,“對,就壓‘07’和‘13’,各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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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都燒得哭不出聲了!”詩雅雨的聲音帶著顫抖,想去搶林香的手機,卻被她一把推開:“滾開!彆耽誤我贏錢!燒點水擦擦就好了,哪那麼嬌氣!你要是再鬨,我就把你和孩子都趕出去!”
章鵬剛午睡醒來,聽到爭執聲走出臥室,摸了摸孩子的額頭,臉色瞬間變了:“這麼燙!趕緊去醫院!”他一把抱過孩子,瞪了林香一眼,“媽!你到底在乾什麼!孩子都這樣了還管你的號!”
“慌什麼!說不定去醫院的路上就退燒了!”林香嘴上反駁,卻也不敢再攔著,隻是看著章鵬抱著孩子出門,還不忘喊一句,“回來給我帶瓶礦泉水!我算號渴了!”
詩雅雨跟在章鵬身後跑下樓,懷裡還揣著那部舊手機。坐在出租車上,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看著章鵬焦急地哄著孩子,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擊:1520,孩子高燒,林香因報投注號碼拒絕送醫,辱罵並推搡我。章鵬發現後強製送醫,林香要求帶回礦泉水。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她的心上,卻再也激不起眼淚。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孩子是濕疹繼發感染引起的高燒,斥責家長護理不當,再晚來一步可能引發敗血症。章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看向詩雅雨的眼神裡帶著愧疚,卻依舊沒說一句道歉的話。
傍晚六點,兩人帶著孩子回家,剛進門就聞到一股煙味。林香坐在藤椅上,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馬經”扔得滿地都是,她看到章鵬,立刻站起來問:“中了沒?我那號中了嗎?”
“沒中!”章鵬沒好氣地說,“孩子差點出事,你還想著你的號!媽,你能不能彆玩了?”
“沒中?怎麼會沒中!”林香的臉色瞬間垮了,抓起茶幾上的“馬經”狠狠摔在地上,“肯定是你倆出門帶了晦氣!我說不讓你們去醫院吧,偏要去!現在好了,錢沒中,還花了醫藥費!”她轉頭瞪著詩雅雨,眼神裡滿是怨毒,“都是你!掃把星!克得我輸錢,克得我孫子生病!”
詩雅雨抱著剛退燒的孩子,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客廳裡一片狼藉,臟衣服堆在沙發上,碗碟還在水槽裡發餿,空氣裡混雜著煙味、餿味和林香身上的汗味。這個家,早已沒有了半點溫度,隻剩下林香對“馬經”的沉迷,章鵬的懦弱逃避,和她與孩子在夾縫中苟延殘喘的絕望。
1810,歸家。林香因投注未中暴怒,摔毀“馬經”,指責我和孩子“帶晦氣”。家中臟亂依舊,未收拾。她在心裡補完記錄,抱著孩子走進臥室,反手關上了門。
深夜,孩子終於睡熟了,章鵬在客廳沙發上打盹,林香還在對著手機和“馬友”抱怨,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下次肯定中……都是那晦氣娘倆……”詩雅雨躺在床上,借著手機微光打開備忘錄,指尖飛快地敲擊著,將今天的一切記錄下來。
屏幕上的文字冰冷而清晰,像一道道刻在石碑上的痕跡,記錄著這個家的混亂與崩塌。她看著這些文字,眼神裡沒有了絕望,隻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林香的沉迷,章鵬的真空,都成了她記錄簿上的鐵證,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漫長的虐待與忽視。
她知道,這個家早已是一片真空,沒有愛,沒有責任,沒有溫度。而她,隻需要繼續冷眼看著,繼續默默記錄,等待著逃離的那一天——那時,這些文字會成為最有力的武器,撕開所有虛偽的麵具,讓所有罪惡無所遁形。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手機屏幕上,映出她冰冷而堅定的眼神。她輕輕吻了吻孩子的額頭,在心裡默念: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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