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詩雅雨的神經被一聲尖銳的啼哭猛地拽緊。不是循序漸進的嗚咽,是毫無預兆的、穿透耳膜的嚎哭,像一把生鏽的錐子,狠狠紮進她剛放鬆片刻的大腦。她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可身體還陷在深重的疲憊裡,剛撐起上半身就一陣眩暈,眼前發黑的瞬間,隻能死死抓住床沿的欄杆,指甲摳得指節泛白。
“寶寶不哭,媽媽在……”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難以掩飾的慌亂。跌跌撞撞撲到嬰兒床邊時,孩子已經哭得渾身發抖,小臉漲得通紅,濕疹結痂的皮膚被淚水泡得發亮,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對抗某種看不見的恐懼。詩雅雨趕緊伸手去抱,指尖剛碰到孩子的身體,就被燙得縮回手——又是高燒。
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慌亂像潮水般湧上來。退燒藥昨天剛吃完,林香說“小孩子發燒正常,不用瞎花錢”,死活不肯再買。她想給孩子物理降溫,可剛轉身去拿毛巾,孩子的哭聲陡然拔高,那聲音尖利得像警報,刺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頭也跟著疼了起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客廳裡突然傳來林香不耐煩的咒罵,緊接著是床板摩擦地麵的聲響,“詩雅雨你死人了?連個孩子都哄不好!要你這廢物有什麼用!”
詩雅雨的動作頓了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趕緊拿起毛巾蘸了溫水,慌亂地給孩子擦臉、擦脖子,可孩子的哭聲絲毫沒有減弱,反而因為不舒服哭得更凶了。那哭聲一波接一波,沒有間隙,沒有停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困在中間,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孩子的哭聲終於小了些,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可詩雅雨的神經還繃得緊緊的,太陽穴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她。她抱著孩子坐在床沿,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感覺自己的神經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隨時都會斷裂。
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第五次了。自從孩子上次發燒後,就變得格外容易哭鬨,白天哭,晚上哭,餓了哭,尿了哭,連睡著都會突然驚醒哭起來。曾經,這哭聲是她最柔軟的牽掛——孩子剛生下來時,哪怕隻是哼唧一聲,她都會立刻湊過去查看,覺得那聲音裡藏著全世界的溫柔。可現在,這哭聲成了撕裂她神經的魔咒,每一次響起,都讓她的焦慮指數飆升,心跳加速,頭痛欲裂。
天亮後,林香起床看到眼窩深陷、麵色慘白的詩雅雨,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看你那鬼樣子!晚上連個孩子都哄不好,白天還怎麼乾活?我告訴你,今天的尿布要是沒洗完,你就彆想吃飯!”
詩雅雨沒敢反駁,隻是抱著孩子點了點頭。她把孩子放進嬰兒床,剛拿起尿布要去洗,孩子又哭了起來。那哭聲像是有穿透力,隔著兩道門都能清晰地傳進耳朵裡。詩雅雨的手頓了頓,一股莫名的煩躁突然從心底冒出來,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她想立刻衝進去安撫孩子,可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心裡甚至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要是能躲開這哭聲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詩雅雨,你還是人嗎?那是你的孩子啊!”她在心裡罵自己,負罪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怎麼能這麼想?孩子那麼小,那麼脆弱,他隻是不舒服才哭的,她怎麼能想躲開?
可那煩躁感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她衝進臥室,抱起孩子輕輕搖晃,嘴裡不停地哄著,可孩子還是哭。林香的罵聲從客廳傳來:“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讓孩子哭死,好改嫁是不是?我告訴你,沒門!”
詩雅雨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混合著孩子的哭聲,顯得格外淒涼。她抱著孩子,一邊哭一邊哄,心裡又痛又亂。她知道自己不該煩躁,不該有逃離的念頭,可長期的睡眠不足、營養不良和精神壓力,已經把她的神經磨得像紙一樣薄,孩子的哭聲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中午章鵬回來時,孩子還在哭。他皺著眉走進臥室,看了眼抱著孩子流淚的詩雅雨,沒好氣地說:“孩子怎麼回事?一天到晚哭,煩不煩?”
“他發燒了,退燒藥吃完了,我想帶他去醫院,媽不讓……”詩雅雨的聲音帶著哭腔,希望能得到章鵬的理解和支持。
可章鵬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發點燒而已,大驚小怪什麼?媽說的對,小孩子發燒正常,多喝水就行了。”說完,他轉身去了客廳,拿起手機開始打遊戲,對臥室裡的哭聲和詩雅雨的眼淚視而不見。
詩雅雨的心徹底涼了。她抱著孩子坐在床上,聽著孩子的哭聲、林香的罵聲和章鵬打遊戲的聲音,感覺自己的神經正在一點點撕裂。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儘頭。
下午,孩子終於不哭了,睡著了。詩雅雨抱著孩子,也跟著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草原上,陽光明媚,微風和煦,沒有孩子的哭聲,沒有林香的罵聲,也沒有章鵬的漠視。她笑得很開心,可就在這時,孩子的哭聲突然響起,像魔咒一樣,把她從美夢中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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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冷汗直流。孩子果然又在哭,哭得比之前更凶了。她趕緊抱起孩子,可這次,她的手在發抖,連抱穩孩子都變得困難。焦慮、煩躁、負罪感……各種情緒像亂麻一樣纏在她的心裡,讓她幾乎崩潰。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她抱著孩子,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她想逃離這個家,想逃離孩子的哭聲,想逃離這一切,可她又不能。孩子是她的命,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她怎麼能丟下他?
就在這時,蘇微給她發來了微信:“雅雨,你媽那邊問好了,有個線上文案的兼職,時間靈活,你能做嗎?我明天給你送點吃的過去,順便看看你。”
看到微信,詩雅雨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可心裡卻多了一絲希望。蘇微的關心像一縷陽光,照進了她黑暗的生活。她趕緊回複:“能做,謝謝你姨媽。”
回複完微信,她看著懷裡還在抽噎的孩子,深吸了一口氣。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潰,為了孩子,為了自己,為了蘇微和蘇蘭的支持,她必須撐下去。
傍晚,林香回來了,看到詩雅雨還抱著孩子,又是一頓罵:“你是不是懶病又犯了?尿布堆了一天都沒洗,想累死我啊!”
詩雅雨沒理會林香,隻是抱著孩子,眼神堅定。她知道,現在的忍耐是為了以後的逃離,現在的痛苦是為了以後的幸福。孩子的哭聲雖然是魔咒,雖然撕裂著她的神經,但也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力量。因為她知道,隻要她能帶著孩子離開這裡,這魔咒就會消失,她的神經也會慢慢愈合。
她抱著孩子,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詩雅雨,撐住,一定要撐住。很快,很快就能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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