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曦如同稀釋的牛奶，緩慢地浸染著江城的天際線。城市從沉睡中蘇醒，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彙聚，鳴笛聲、引擎聲交織成熟悉的都市晨曲。對於絕大多數市民而言，昨夜城郊那場被定性為“違規化學品儲存引發爆炸”的事件，不過是新聞推送裡一條不起眼的社會新聞，很快就會被新的信息洪流淹沒。
陳默站在武館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逐漸增多的人流和車輛。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練功服，遮住了背部和肋下的繃帶，臉上看不出太多疲憊，隻有眼底深處沉澱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館主，受傷的弟兄都安排好了，醫院那邊有我們的人看著，龍一先生打了招呼，用的是訓練意外受傷的名義，不會引起注意。”王胖子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和一碟包子走進來，放在旁邊的茶幾上，“你先吃點東西。”
陳默轉過身，點了點頭：“兄弟們情況怎麼樣？”
“都是硬傷，沒傷筋動骨，養幾天就好。”王胖子咧嘴想笑，但扯動了嘴角的淤青，疼得他吸了口涼氣，“就是……就是小張那邊，”他指的是那名被能量脈衝震飛的特事局年輕乾員，“手臂傷得有點麻煩，醫生說神經和肌肉受損很嚴重，就算恢複了，以後可能也……”
王胖子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陳默沉默地拿起一個包子，慢慢吃著，味同嚼蠟。又一個被卷入這場漩渦的普通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龍一那邊有消息嗎？”陳默問道。
“有，”李小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醒，“他發來了一些初步分析報告。”
李小虎將平板電腦遞給陳默：“關於爆炸殘留物的分析，確認含有一種未知的高能量有機化合物，與之前收集到的藍色藥劑成分有相似之處，但結構更不穩定，破壞性更強。龍一認為，這確實是林霜有意製造的‘數據收集’事件，她在測試‘聖痕’載體在極限能量釋放下的表現。”
陳默滑動著屏幕上的數據和圖表，目光停留在那個“聖痕”的字眼上。“關於‘聖痕’，有更多信息嗎？”
李小虎搖了搖頭：“數據庫裡沒有這個稱謂的記載。龍一推測，這可能是林霜對自己研究成果的命名，指代那種將生物組織、機械與特殊能量融合的技術。”
“另外，”李小虎切換了頁麵，調出一張模糊的衛星照片，是城郊丘陵地帶，“我們追蹤了那輛廂式貨車的可能路線，但它進入這片區域後，就失去了蹤跡。這片區域有幾個廢棄的礦場和防空洞，地形複雜，搜索難度很大。”
陳默看著衛星照片上那片連綿的陰影，知道林霜的老巢很可能就隱藏在其中某個角落。但她剛剛完成一次“測試”，必然高度警惕，現在強攻並非明智之舉。
“還有一件事，館主，”李小虎的語氣變得有些奇怪，“龍一先生提到，在攔截到的、疑似林霜通訊的零星信號中，除了那個兜帽男的彙報，還有一個非常短暫的、未被識彆的第三方信號接入，像是在……監聽。但信號加密方式很奇特，無法追蹤來源。”
第三方？陳默立刻想到了昨夜那個在暗處窺視，留下特殊煙草味的神秘人。是他嗎？他也在監視林霜？
這時，陳默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內容極其簡短，隻有四個字：
“小心煙霧。”
發送號碼經過加密，無法回撥。
陳默盯著那四個字，瞳孔微縮。煙霧？是指林霜釋放的迷惑手段，還是……字麵意義上的，與那特殊的煙草味有關？發送這條信息的人，是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挑釁？
“館主？”王胖子見陳默神色有異，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撓頭道，“這啥意思？誰發的？”
陳默收起手機，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一個穿著環衛工服裝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清掃著街道，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過，早點攤的老板娘熱情地招呼著顧客……這一切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與他剛剛經曆的黑暗與瘋狂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答應過要回歸正常生活，在陽光下守護這些平凡的溫暖。但陰影卻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蔓延。
“胖子，”陳默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今天武館照常開門，所有訓練課程照舊。”
王胖子一愣：“啊？館主，咱們剛經曆……”
“正因為經曆了，才更要照常。”陳默打斷他，目光掃過樓下那些開始聚集在武館門口，準備晨練的學員，“不能讓陰影吞噬了日常。武館開著，就是對所有人，包括對我們自己的一種宣告——生活還在繼續。”
他需要這片喧囂與平凡，來提醒自己戰鬥的初衷，也用來……麻痹可能存在的、來自暗處的窺探。
“明白了！”王胖子重重點頭，轉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陳默叫住他，補充道，“讓弟兄們暗中提高警惕，輪班休息。另外，想辦法查一下，市麵上或者某些特定圈子裡，有沒有人吸食一種帶著辛辣和草藥苦味的特製煙草。”
王胖子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拍著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
李小虎也領命而去，繼續分析龍一傳來的資料。
陳默獨自留在窗前，晨光映照在他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邃。林霜的實驗在升級，神秘的第三方勢力若隱若現，而普通的都市生活仍在繼續。他站在光與暗的交界線上，判官筆隱匿於袖中，等待著下一場風雨的來臨。
樓下，武館的大門緩緩打開，學員們的談笑聲和晨練的呼喝聲陣陣傳來，充滿了生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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