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武館靜室隻亮著一盞台燈。陳默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放著那本《稼軒長短句》，但他並未閱讀，而是看著電腦屏幕上李小虎剛剛發來的幾份資料和截圖。
資料是關於“鼎晟建材”和孫宇父親孫富貴的。公司規模確實不大，主要靠承接一些中小型工程和關係訂單生存，賬目上有些含糊之處，但尚未觸及明顯紅線。孫富貴此人，好麵子，慣於鑽營，對獨子孫宇極為溺愛。
截圖則來自那家奶茶店的監控。李小虎通過一些“技術手段”和“友好協商”，拿到了事發時段的錄像。畫麵清晰顯示，孫宇的跟班舉著手機，鏡頭長時間對準路過的張雅，孫宇在一旁嬉笑指點。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意圖不言而喻。
證據在手，如何運用卻需斟酌。直接交給學校或警方？孫宇未成年，這種程度的騷擾，最多是批評教育，孫富貴再活動一下關係，很可能不了了之，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讓張雅在校內的處境更微妙。
陳默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沉靜。他需要一個方法，既能徹底解決張雅的困擾，又能讓孫宇父子真正感到“痛”，從而收斂行徑，甚至從中得到些教訓。
他想起資料中提到，孫富貴最近正在積極爭取一個老舊小區外牆改造的項目，那是街道的一項惠民工程，金額不大，但對“鼎晟”這類小公司而言，也算是一塊不錯的肥肉。孫富貴為此沒少請客送禮，疏通關係。
一個想法在陳默腦中漸漸成形。
他拿起手機，沒有打給韓局長，而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龍一。儘管龍一負責的是更特殊的事務，但他的人脈網絡和信息渠道，遠非常人可比。
“是我。”電話接通，陳默言簡意賅，“有件事，需要你幫忙遞個話，不用具體做什麼，隻需要讓相關的人知道，‘鼎晟建材’的孫富貴，家風不嚴，其子在校外有不當行為，影響不太好。”
龍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有些意外陳默會因為這種事找他，但很快便明白了陳默的意圖。他不需要動用任何強製力，隻需要在某個適當的場合，用不經意的語氣提上這麼一句，就足夠了。對於那些看重口碑、尤其是想承接政府相關工程的小老板來說，這種關於“家風”、“品行”的負麵評價，有時比直接的商業競爭更致命。
“知道了。”龍一的回答同樣簡潔。
掛斷電話，陳默又給李小虎發去一條信息：“把奶茶店監控裡孫宇他們那段，單獨截出來，匿名發到他們學校的校園內部論壇上，標題就用‘看看這是誰家的公子哥’，注意隱匿我們的痕跡。”
他要讓這件事，在孫宇自己的圈子裡，小範圍地“亮個相”。少年人最重麵子，尤其是孫宇這種仗著家世橫行慣了的，在同齡人麵前丟臉，往往比成年人的訓斥更讓他難受。
做完這些，陳默合上了電腦。靜室裡隻剩下台燈昏黃的光暈，映著他沉靜的麵容。書桌上，《稼軒長短句》翻在“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那一頁。
他不需要贏得什麼名聲，隻求問心無愧，守護一方微小安寧。對付孫家父子這般角色，無需大動乾戈，有時隻需在關鍵節點，輕輕落下幾顆棋子，便足以改變整個棋局的走向。
夜已深，城市漸漸安靜。這盤關乎一個女孩能否安心讀書、一個家庭能否看到希望的棋，已然布下。隻待明日，落子生效。
燈下，人影孤，棋局未殘，勝負已漸分。
第三百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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