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宇被學校約談後的幾天，果然安分了不少。放學路上不再見到他和跟班的身影，張雅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張建國再次來到武館，這次不是求助，而是提著一袋自家種的紅薯，非要塞給陳默，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陳默收下了這份樸實的心意，卻沒有掉以輕心。他了解那種被寵壞的少年，一時的壓製往往換來更隱蔽的反彈。他讓李小虎安排的人，依舊每天輪流在張雅的放學路線上出現，隻是更加分散和隱蔽。
這天下午，陳默提前結束了武館的課程。他沒有開車，而是步行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了張雅學校附近。他沒有靠近校門，而是在距離學校一個路口、一家老舊書店的屋簷下停住了腳步。書店的台階邊緣長著茸茸的青苔，在雨後濕潤的空氣裡，顯得格外鮮綠。
放學時分，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出。陳默的目光越過人群，很快找到了那個背著舊書包、低著頭快步走著的瘦弱身影——張雅。她似乎比前幾天放鬆了一些，偶爾會抬頭看看路邊的櫥窗。
就在這時，陳默注意到，在街對麵的一家奶茶店門口，孫宇和那兩個跟班正聚在一起。他們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上前糾纏，而是斜眼看著張雅的方向，互相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其中一個跟班拿出手機，似乎是在拍照或錄像，鏡頭對準了毫無察覺的張雅。
陳默眼神微冷。果然，明的不行，就來陰的。這種偷拍行為，同樣是一種騷擾和威脅，而且更難以取證和追究。
他沒有立刻上前製止。那樣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孫宇等人倒打一耙。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也需要一個能讓對方徹底記住教訓的方式。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調整角度，清晰地錄下了孫宇跟班偷拍的過程，以及他們臉上那令人厭惡的表情。然後，他收起手機，如同一個普通的等雨路人，依舊靜靜地站在書店屋簷下。
張雅對此一無所知，快步從街對麵走過。孫宇幾人看著她走遠，發出一陣哄笑，也勾肩搭背地離開了。
陳默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靜無波。他轉身走進身後的舊書店。書店裡光線昏暗，充斥著紙張和油墨的陳香，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人正坐在櫃台後看書。
“老板，請問有《宋詞三百首》嗎？”陳默問道，聲音溫和。
老人抬起頭，指了指靠牆的一個書架：“在那邊，自己找吧。”
陳默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一排排書脊，最終抽出了一本泛黃的《稼軒長短句》。他拿著書走到櫃台付錢。
“年輕人，喜歡稼軒詞？”老人一邊找零，一邊隨口問道。
“嗯，詞風豪放，亦有擔當。”陳默答道。
老人點點頭，不再說話。
陳默拿著書走出書店，屋簷下的青苔依舊翠綠。他看似隻是進行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購書行為，然而，就在剛才，他已經為下一步行動，鎖定了一個關鍵的地點——那家奶茶店，以及可能存在的監控。
他沒有選擇雷霆萬鈞的手段，而是像這台階上的青苔，悄無聲息地滲透、觀察、準備。對付這種藏在規則縫隙裡的惡意，需要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更深的耐心和更巧妙的智慧。
苔痕雖微，卻能映綠石階。有些力量，正於無聲處悄然凝聚。
第三百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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