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貨市場的風波逐漸平息，如同暴雨後的積水，慢慢滲入城市的縫隙，隻在一些人的記憶裡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年關的腳步聲卻清晰起來，像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老街的改造工程基本收尾，青石板路泛著潤澤的光，新換的路燈在冬夜裡灑下暖黃的光暈。商鋪的生意在“鄰裡關愛”和“平安互助”營造的安定氛圍中，比往年同期還要好些。王嬸的燒烤攤特意多備了貨，老劉的雜貨鋪掛上了紅燈籠，連周曉慧的裁縫鋪，也因為接了秦設計師那邊穩定的零活和街坊們的信任，忙得喜氣洋洋。
這天上午，武館來了位意外的訪客——街道辦的老周主任。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街道乾事，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
“陳館長，提前給您和武館的師傅、學員們拜個早年！”老周滿臉笑容，精神頭十足，“今年咱們老街能這麼順順當當、平平安安，多虧了您和武館的大力支持！這點年貨，是街道和社區居民的一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年貨不算貴重，無非是些米麵油、乾貨糖果，但那份心意沉甸甸的。陳默推辭不過，隻好代表武館收下，讓王胖子和小斌幫忙搬到後麵庫房。
“周主任太客氣了，維護社區安寧，大家都有責任。”陳默請老周幾人到靜室喝茶。
“哎，話是這麼說，但能做到武館這份上的，不多。”老周感慨道，“您看看，從李記修鞋鋪，到周記裁縫鋪，再到文華書店，還有後來的‘平安互助’、‘鄰裡關愛’……樁樁件件，都是實實在在為老百姓做好事。現在咱們這片，風氣正，人心齊，連帶著治安考核和群眾滿意度，在區裡都排上號了！區領導開會還表揚了我們街道呢！”
老周的話語裡充滿了自豪。對他這樣的基層乾部來說，沒有什麼比轄區安定和諧、百姓安居樂業更有成就感了。
“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陳默將泡好的茶遞過去，“街道的支持也至關重要。”
兩人又聊了聊開春後的一些社區活動設想，老周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
送走老周，陳默看著院子裡堆放的這些年貨，心中微動。武館自己消耗不了這麼多，倒不如……他叫來李小虎和王胖子。
“胖子，小虎，你們倆下午辛苦一趟，把這些米麵油，還有咱們武館自己再添一些，分成幾份。一份給馮大爺送去，一份給劉老漢，一份給錢婆婆，還有……老棉紡廠家屬區那邊，找社區小張姑娘，看看有沒有特彆困難、子女不在身邊的老人，也送幾份過去。就說是街道和武館的一點年貨，讓他們過個好年。”
王胖子一拍大腿：“好嘞！館主，這事兒交給我，保證辦得妥妥帖帖！”他這人雖然粗豪，但乾這種送溫暖的事，格外有勁頭。
李小虎也點頭：“我列個清單，把東西分均勻些。”
下午，王胖子開著那輛麵包車，李小虎坐在副駕駛，後麵塞滿了分裝好的年貨，開始了他們的“送溫暖”之旅。
第一站是馮大爺的棚屋。老人看到王胖子扛著一袋米、一桶油進來，驚得手足無措，連連擺手：“這……這怎麼行……已經收了你們那麼多東西了……”
“馮大爺，這是街道和咱們武館給您備的年貨，過年嘛，圖個喜慶！您就踏實收著！”王胖子嗓門洪亮，不由分說將東西放下，又看了看角落裡的電暖器，“這玩意兒用著還行吧？可得注意安全！”
馮大爺眼眶紅了，一個勁地道謝。幾隻貓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緒，親昵地蹭著王胖子的褲腿。
接著是劉老漢的租屋。劉老漢正在收拾烤紅薯的爐子，準備出攤，看到年貨，也是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是用力握著王胖子的手搖晃。
錢婆婆的餛飩攤今天沒出，在家休息。老人家身體恢複得不錯，見到王胖子他們，高興地非要留他們吃碗餛飩，被王胖子以“還得送好幾家”為由婉拒了。
最後一站是老棉紡廠家屬區。在社區小張的指引下，王胖子和李小虎將剩下的幾份年貨，送到了幾戶子女在外、生活確實困難的老人家中。老人們都是第一次收到來自“外麵”的、非親非故的年貨，那份驚訝和感動，難以言表。一位頭發全白的老奶奶拉著小張的手，不住地說：“謝謝政府，謝謝好心人……”
麵包車穿行在冬日清冷的街道上，車廂裡似乎還殘留著米麵的香氣和老人們的謝意。王胖子開著車，難得地有些沉默，半晌才嘀咕一句：“館主這事兒辦得……心裡暖和。”
李小虎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點了點頭。有些力量，不需要拳腳相加，不需要刀光劍影，僅僅是這一袋米、一桶油承載的善意，就足以穿透生活的艱辛，溫暖許多顆漸冷的心。
傍晚，陳默回到公寓。蘇婉清今天難得準時下班，正在廚房裡忙碌。聽到開門聲，她探出頭，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麵粉，笑道：“回來了？我在包餃子，北方習俗，過年吃餃子，團團圓圓。”
陳默走到廚房門口，看著蘇婉清有些生疏卻異常專注地捏著餃子皮，空氣中彌漫著麵粉和肉餡的香氣。這香氣，與下午武館車裡的米香，與老街家家戶戶隱約飄出的食物香氣，仿佛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座城市最樸實、也最動人的年節味道。
米香知豐年，心暖即團圓。在這辭舊迎新的關口，所有的守護、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艱辛與欣慰，似乎都融入了這尋常的煙火氣裡，化為對來年最平實也最珍貴的期盼——願這人間煙火，長暖；願這市井溫情，長安。
第三百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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