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老街還在沉睡,石板路上凝結著薄薄的露水,空氣中飄著清冷的草木氣息。
武館的後門被輕輕叩響,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陳默從靜坐中睜開眼,並未立即起身。他的感知已經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看”到了門外的人——不是預料中可能來探聽消息的陌生人,而是蘇婉清。
她提著一個保溫桶,穿著素雅的針織衫,頭發鬆鬆挽在腦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未眠。她的氣息溫暖而熟悉,卻透著一股強壓下的憂慮。
陳默眼神微黯,隨即起身,收斂了所有外溢的氣息,走到後門,拉開了門栓。
“婉清。”
蘇婉清看到他,似乎鬆了口氣,但眼中憂色未減。她舉了舉手中的保溫桶:“熬了點雞絲粥,還熱著。”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陳默,在他臉上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確認什麼。“你……還好嗎?”
“我很好。”陳默側身讓她進來,“怎麼這麼早過來?”
兩人走進靜室。蘇婉清將保溫桶放在矮桌上,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轉過身,直視著陳默的眼睛:“林隊長昨天下午來過了。她說你有緊急任務,需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可能幾年,甚至……更久。”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默聽出了底下壓抑的波瀾。
“她說的……是真的嗎?”蘇婉清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陳默沉默了一瞬。林雨按照約定給出了解釋,這或許是最穩妥的方式。但麵對蘇婉清清澈而帶著一絲執拗的眼神,那些準備好的、合情合理的說辭,忽然有些難以出口。
“是。”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有些事,必須去處理。”
“危險嗎?”蘇婉清立刻追問,聲音微微發緊。
陳默頓了頓:“我會小心。”
這句話等於默認了危險。蘇婉清的眼圈瞬間紅了,但她倔強地彆過頭,飛快地眨了眨眼,把湧上來的濕意逼了回去。“你總是這樣。”她聲音有些發啞,“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什麼都不告訴我。”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來,眼神裡除了擔憂,還多了一些彆的東西。“陳默,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結婚前我就知道。你身上偶爾會露出……和普通人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有時候半夜你不在,比如你書房裡那些我看不懂的、很舊的書,還有你對某些事情的直覺準得嚇人。我問過,你總說沒事,是我想多了。”
她走到陳默麵前,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但這次不一樣,對嗎?昨晚……老街好像特彆安靜,連蟲鳴都少了。我半夜醒來,心裡慌得厲害,好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附近。而你這裡……我感覺到了,雖然很模糊,但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你身上,多了點什麼。”
陳默心中微震。蘇婉清是普通人,沒有絲毫特殊能力,但她有著極為敏銳的直覺和對丈夫最深的關切。自己昨夜引動判官筆,以及後來消滅那黑影時散逸的、極微弱的能量餘波,恐怕還是被她隱約感知到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婉清,有些事不知道,對你更安全。”
“我知道!”蘇婉清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大,“就是因為危險,我才想知道!我是你妻子,我不想什麼都被蒙在鼓裡,隻能在後麵擔心,隻能……隻能等你某天也許回不來的消息!”
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滑落下來。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陳默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他歎了口氣,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對不起。”他低聲道,這是真心實意的歉疚。
蘇婉清在他懷裡悶聲問:“不能不去嗎?或者……帶我一起?”
“不能。”陳默回答得很輕,但不容置疑。“那個地方,你去不了。我必須一個人去。”他頓了頓,補充道,“是為了解決一些……很早以前就埋下的麻煩。解決好了,我就能真正回來,過我們想要的日子。”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接近真相的承諾。
蘇婉清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抬起頭,擦掉眼淚,臉上露出一種下定決心的神情。“好,我不問了。但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答應你。”
“還有,”蘇婉清從他懷裡退出來,眼神恢複了往日的溫婉,卻多了幾分堅韌,“武館我會幫你看著點,和王胖子一起。老街的鄰居們我也會照應。家裡你不用擔心。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她拿起保溫桶,打開蓋子,濃鬱的粥香彌漫開來。“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
陳默看著她盛粥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此刻展現出的堅強和理解,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就在兩人默默喝著溫熱的粥時,前廳隱約傳來王胖子和人說話的聲音,似乎是有人上門了。
陳默耳力極佳,捕捉到了對話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