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霧如紗,籠罩著執法堂孤峰。靜思居內,雲昭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一絲微不可察的金紅光芒悄然隱沒。
一夜的靜修調息,非但讓昨日激發的涅盤之火徹底穩固,更讓她對體內那絲鳳血之力的掌控精進了不少。經脈中靈力充盈,隱有突破煉氣四層之勢。傷勢恢複,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然而,她的心卻如同屋外沉凝的霧氣,沒有絲毫輕鬆。
今日,是她的生辰。亦是風暴將至之日。
她起身,換上了一身漿洗得乾淨卻依舊樸素的青色弟子服,將長發用一根最簡單的木簪鬆鬆挽起。目光掃過屋內,幾抹鮮亮的紅綢恰到好處地懸掛在梁柱角落,驅散了此地的肅殺,添上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卻又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暖色。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房間中央那張黑木小桌上。
桌麵上,一隻素雅的青瓷盤靜靜擺放。盤中,盛滿了飽滿鮮紅、還帶著晨露濕氣的野莓,如同無數顆凝聚了心意的紅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清甜的果香。
阿梨摘來的野莓。春桃洗淨擺放。
雲昭走上前,指尖輕輕拂過一顆冰涼濕潤的莓果,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暖意,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冷。
“盛宴”已備,隻待“賓客”。
她靜立片刻,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入眼底最深處,臉上隻餘下一種經曆了驚嚇後強作鎮定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對今日可能發生一切的隱隱不安。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霧氣漸散,遠處隱約傳來宗門晨鐘悠遠的回響。
該來的,總會來。
果然,約莫辰時末,靜思居外原本寂靜的院落,開始傳來細微的、逐漸清晰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雲昭的心微微一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來了。
她走到窗邊,透過細小的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院門外,不知何時已聚集了十數名身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女。他們大多麵帶好奇、興奮,又夾雜著一絲對執法堂重地的敬畏,正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瞟向靜思居緊閉的房門。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道身影格外刺眼。
蘇明嫿!
她今日換上了一身水藍色的綾羅長裙,裙擺繡著精致的雲紋,襯得她身姿窈窕,氣質出塵。發間簪著一支碧玉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流光溢彩。她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柔又略帶歉然的微笑,正與身旁幾位看似領頭的弟子低聲說著什麼,儼然一副關切師妹、代為張羅的貼心師姐模樣。
若非雲昭早已看清她那美麗皮囊下的蛇蠍心腸,幾乎也要被這完美的偽裝所欺騙。
雲昭的目光冷冷掃過人群,並未發現春桃和阿梨的身影。看來,蘇明嫿是有意篩選了前來“賀壽”的弟子,排除了可能真心維護她的人。
就在這時,蘇明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頭望向雲昭所在的窗口,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和煦,仿佛帶著無儘的包容與關懷。她輕輕排眾而出,走到靜思居門外,柔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室內:
“昭兒師妹?可在屋內?今日是你生辰,師姐特意邀了幾位相熟的外門師弟師妹前來,想著你在此靜養難免孤寂,大家一同來為你賀壽,也添些喜慶,你看可好?”
語氣真摯,情意切切,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位師姐用心良苦。
雲昭心中冷笑,麵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驚訝”和“惶恐”,並未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聲音帶著些許怯意和疏離:“有勞師姐費心……隻是,弟子性子喜靜,向來不慣熱鬨,且昨日受驚,身子尚未痊愈,實在不便見客,還請師姐和諸位師兄姐見諒,心意雲昭領了。”
她直接拒絕了。語氣雖軟,意思卻明確。
門外的人群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和低語,似乎有些意外雲昭的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