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如同一片倔強的樹葉,在無邊無際的灰霧與墨浪間起伏掙紮。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不僅遮蔽了視線,更仿佛有重量般壓在心口,連呼吸都帶著濕冷的滯澀感。墨淵枯瘦的手緊緊扣著粗糙的舵輪,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迷霧,仿佛要將其看穿。海浪不再是規律的起伏,而是來自四麵八方無規律的衝擊,帶著蠻橫的力量,將靈舟時而拋上浪尖,時而摁入波穀。
雲昭盤膝坐在船頭,臉色比離開望海城時更加蒼白,但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星,異常明亮。她的神識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擴散開來,如同最敏感的觸須,探入冰冷的海水與粘稠的霧氣中,捕捉著任何一絲危險的征兆。經脈中,那縷微弱的涅盤之火持續流轉,不僅驅散著侵入骨髓的寒意,更帶來一種對至陰邪穢之物本能的警覺。
“有滿舵!水下有暗湧!”雲昭突然厲聲喝道,聲音在風浪中顯得有些尖利。
墨淵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就已動作,舵輪猛轉!靈舟險之又險地避開一股從深海卷上的、帶著混亂撕扯之力的暗流,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還未等兩人喘口氣,左前方霧氣突然劇烈翻滾,一座黑沉沉的、布滿尖銳牡蠣殼的礁石陰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出現!
“見鬼!是‘浮屠礁’!這東西會動!”墨淵咒罵一聲,全力操控靈舟擦著礁石邊緣掠過,激起的浪花帶著腥臭的氣味。
這僅僅是“哭嚎海嶺”的外圍。根據海圖記憶,越往深處,環境將越發詭譎致命。
數個時辰在高度緊張中流逝。靈舟的防護光罩在持續的能量衝擊下已黯淡不堪,船體多處出現裂痕,墨淵不得不頻繁更換驅動法陣中消耗過度的靈石。雲昭的神識消耗更是巨大,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不得不靠回元散硬撐。
周圍的霧氣開始變色,由灰白逐漸染上一種詭異的幽藍,海浪的咆哮聲奇異般地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彌漫在空氣中、無孔不入的、仿佛萬千冤魂在耳邊啜泣嗚咽的聲響。這聲音直鑽識海,攪得人心神不寧,雜念叢生。
“是‘迷魂霧嚎’!緊守靈台!”墨淵低吼,他自己也是麵色緊繃,顯然在全力抵抗這精神侵蝕。
雲昭隻覺得頭暈目眩,無數悲切、絕望的幻聽在腦中回蕩,試圖瓦解她的意誌。她急忙催動清心佩,一股清涼氣流湧入識海,勉強穩住心神。就在這時,懷中的避水鯨珠自主散發出柔和的藍色光暈,光暈擴散,竟將周圍那詭異的幽藍霧氣和惱人的嗚咽聲排開少許。
“好寶貝!”墨淵眼睛一亮,“快,持續注入靈力,撐開護罩!”
雲昭依言而行,鯨珠藍光大盛,在靈舟周圍形成一個數丈大小的淡藍色光罩,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然而,未等他們慶醒,前方濃霧中,影影綽綽地浮現出無數半透明、身著古老服飾、麵容扭曲痛苦的幽靈般身影——霧妖!它們無聲地哀嚎著,伸出虛幻的手臂,穿透藍色光罩,直抓雲昭與墨淵的神魂!
物理攻擊無效,專噬神魂!墨淵駭然,就要激發一張珍貴的雷霆符籙。
“墨叔且慢!”雲昭阻止了他。她體內那微弱的涅盤之火,對這些至陰之物產生了強烈的排斥與克製感。她嘗試分離出一絲火焰,化作點點金紅火星彈向霧妖。
“嗤——!”
霧妖觸及火星,如冰雪遇烈陽,發出淒厲尖嘯,瞬間消散!
有效!雲昭精神大振,不顧消耗,雙手連彈,火星如雨,將逼近的霧妖紛紛淨化。剩餘的霧妖驚恐退散。
墨淵看著雲昭,眼神複雜難明。曦的女兒,果然不簡單。
渡過“迷魂霧嚎”,根據海圖,下一關是“雷暴洋”。尚未靠近,遠方的雷鳴已震得人心頭發麻,幽暗的天空被撕裂的電蛇照亮,海浪在雷霆轟擊下沸騰。
墨淵操控靈舟,如履薄冰地在雷霆間隙穿梭,險象環生。就在這時,雲昭神識捕捉到極遠處一道熟悉的陰冷氣息——幽冥殿的幽影舟!他們竟真的跟到了這裡!
“墨叔!右後方!”雲昭急道。
墨淵臉色一沉,眼中閃過狠色:“找死!”他竟不再完全規避雷霆,反而引著靈舟衝向雷暴最密集處!這是一場賭博,賭幽影舟的防禦不如他們!
“轟!轟!轟!”數道雷霆擦著靈舟劈落,護罩劇烈閃爍,船體焦糊味彌漫。後方傳來隱約的爆炸和怒罵,幽影舟顯然吃了虧,不敢再追。
但靈舟也受損嚴重,速度大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