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心玉的徹底融合與鳳凰血脈的清晰覺醒,如同在雲昭體內點燃了一輪永不熄滅的驕陽。煉氣八層的壁壘水到渠成般突破,帶來的不僅是靈力的暴漲,更是對自身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那一頭如月華凝霜的銀發,她已能用更精妙的靈力操控暫時將其染回墨色,但眉眼間那份因血脈升華而自然流露的、混合著滄桑與威嚴的氣質,卻難以完全遮掩。
她依舊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鞏固修為和進一步參悟《鳳凰經》之中。小屋周圍,蕭硯的氣息若隱若現,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將一切窺探的目光隔絕在外。阿梨每日往返藥廬,小臉上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謹慎,但看到雲昭時,眼中那份純粹的依賴和歡喜卻從未改變,她發間那支簡單的銀簪,總是被她擦拭得鋥亮。
然而,山雨欲來的壓抑感,並未因雲昭個人的突破而有絲毫減弱。蘇明嫿被幽冥殿劫走,如同一根毒刺,深深紮在青鸞宗的心臟。宗門內部暗流湧動,戒律堂和執法堂的弟子頻繁調動,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底層弟子們更是人心惶惶,各種猜測和流言在私底下悄然傳播,連帶著對雲昭這個“風暴眼”的議論,也多了幾分敬畏與疏離。
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敲響了雲昭的屋門。
這日黃昏,夕陽的餘暉將雜役區染上一片淒迷的橘紅。雲昭剛結束一輪調息,正準備研讀經卷,便聽到了門外細微而遲疑的叩門聲。不是阿梨輕快的節奏,也不是蕭硯那般直接。
她神識微動,已感知到門外是誰——春桃。
打開門,果然看到春桃站在門外,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掙紮、恐懼,以及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她看到雲昭,嘴唇哆嗦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春桃?有事嗎?”雲昭側身讓她進來,語氣平和。對於這個曾冒險送來關鍵證據的女孩,她始終存有一份善意。
春桃走進小屋,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低著頭,不敢看雲昭。小屋內的簡陋與她此刻內心的翻湧形成鮮明對比。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雲昭麵前!
“昭昭姐!”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她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雲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但並未去扶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她看得出,春桃此刻正處在一種極度激動卻又異常清醒的狀態。
“昭昭姐……我……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春桃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但她用力擦去,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認真,“我不想再當一個人人可以使喚、朝不保夕、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奴婢了!我受夠了擔驚受怕,受夠了被人像螻蟻一樣看待!”
她的話語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長期壓抑的委屈和恐懼:“蘇師姐的事……還有之前那些魔修……我……我好害怕!我怕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像那些消失的人一樣,死得不明不白!我不想這樣!我想……我想像昭昭姐你一樣!我想有保護自己的力量!哪怕……哪怕隻有一點點!”
她仰著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雲昭,眼中充滿了卑微的渴望和孤注一擲的勇氣:“昭昭姐……我……我知道我資質差,人又笨……但……但我能吃苦!我什麼活都能乾!求求你……教教我吧!教我一點防身的本事!我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嘶喊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絕望與不甘。
雲昭沉默地看著跪在麵前的春桃,心中波瀾起伏。她理解春桃的恐懼。在修真界底層,像春桃這樣資質普通、無依無靠的雜役弟子,命運確實如同浮萍,隨時可能被突如其來的風波碾碎。蘇明嫿的變故,幽冥殿的陰影,無疑將這種不安全感放大到了極致。
春桃的請求,與其說是想學武,不如說是在絕望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她看到了雲昭的變化,看到了雲昭在危機中展現出的力量,所以她將希望寄托在了雲昭身上。
教她嗎?雲昭心中快速權衡。自己身負的秘密和麵臨的危險,教授春桃,很可能將她卷入更深的旋渦。而且,春桃資質尋常,年紀也偏大,修煉之路注定艱難。
可是……拒絕嗎?看著春桃眼中那近乎燃燒的求生欲望,雲昭仿佛看到了前世那個在泥濘中掙紮、渴望抓住一絲光亮的自己。每個人都有爭取活下去、活得像個人的權利。阿梨的純真需要守護,春桃的掙紮,又何嘗不值得一份援手?
更何況,多一份力量,哪怕再微小,在這暗流洶湧的時刻,或許也能多一分應變的機會。
良久,雲昭輕輕歎了口氣,彎腰將春桃扶起。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起來吧,地上涼。”
春桃依言站起,依舊緊張地看著她,等待命運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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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和緊抿的嘴唇,臉上緩緩露出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容,點了點頭:“好。我教你。”
春桃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著雲昭。
“不過,”雲昭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修煉一途,艱難無比,絕非易事。我能教你的,隻是一些最基礎的強身健體、感應靈氣和粗淺的防身技巧,能否有所成,全靠你自己勤勉和悟性。而且,”她目光銳利地看著春桃,“一旦開始,便沒有回頭路。你可能要付出比現在多十倍、百倍的辛苦,甚至可能麵臨更大的危險。你,可想清楚了?”
春桃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她用力點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想清楚了!昭昭姐!我不怕苦!不怕累!隻要……隻要有一點點希望,我什麼都願意做!”
看著她眼中重燃的火焰,雲昭心中微動。她取出一本最基礎的《引氣訣》抄本——這是宗門發放給所有雜役弟子的入門功法,雖然粗淺,但勝在穩妥,不會引人懷疑。
“先從這《引氣訣》開始。”雲昭將書冊遞給她,“照著上麵的法門,每日子午二時,靜心打坐,感應天地靈氣。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來問我。記住,循序漸進,不可貪功冒進。”
“是!謝謝昭昭姐!謝謝!”春桃雙手顫抖地接過書冊,如同捧著絕世珍寶,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從這一天起,春桃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依舊完成著繁重的雜役工作,但所有的空閒時間,都被她用來修煉。子時、午時,雷打不動地在小屋角落打坐,儘管起初連一絲氣感都難以捕捉,但她從未放棄。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怯懦地躲避人群,眼神中多了一份專注和堅定。
雲昭偶爾會指點她幾句,主要教導她如何更有效地錘煉體魄、鍛煉反應和警惕性。春桃學得極其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反複練習,哪怕累得渾身酸痛也咬牙堅持。她的進步很慢,但那種從內而外煥發出的、想要改變命運的決心,卻清晰可見。
阿梨看到春桃的變化,似乎也受到了鼓舞,在藥廬學習更加用心。小小的雜役區角落,因為雲昭的存在,悄然孕育著改變的火種。
雲昭看著春桃汗流浹背卻目光堅定的身影,心中感慨。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能給予他人一點爭取命運的力量,或許,也是對自己重生意義的一種印證。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春桃的覺醒,隻是這巨大風暴中一朵微小的浪花。幽冥殿的威脅,宗門的暗流,絕不會因此而停止。她抬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感受著體內奔騰的鳳血和胸前溫潤的玉佩。
平靜的日子,恐怕不多了。她必須做好一切準備,迎接那即將到來的、真正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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