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嬸當眾出醜的風波,如同投入雜役區泥潭的一顆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後,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沉悶。胖嬸摔得不輕,膝蓋青紫了好幾天,走路一瘸一拐,脾氣愈發暴躁,但似乎將那次意外歸咎於自己不小心或是某個看不見的“冤家”作祟,並未懷疑到沉默寡言的雲昭頭上。這倒讓雲昭暗中鬆了口氣,對自己的隱匿手段多了幾分信心。
阿梨經過那事,似乎嚇得不輕,有好幾日都躲著人走,尤其是見到胖嬸更是如同驚弓之鳥。但她看向雲昭的眼神,卻愈發不同了。那目光裡,少了幾分怯生生的距離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依賴和信任,仿佛將雲昭視作了這片冰冷天地裡唯一可以稍稍靠近的暖源。偶爾在院子裡碰見,她會飛快地塞給雲昭一小把在藥圃邊摘的、酸甜的野莓,或是幾片據說能安神的乾薄荷葉,然後紅著臉跑開。
雲昭對此,依舊保持著表麵的淡漠,既不拒絕,也不過分親近,隻是默默收下。她心中清楚,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裡,任何過於密切的聯係都可能成為弱點。但阿梨那份純粹的善意,如同微弱卻持續的火苗,讓她冰封的心湖,終究難以徹底堅硬。
日子在枯燥的勞役和隱秘的修煉中悄然流逝。雲昭對廢棄靈脈的利用愈發熟練,吸收靈氣的效率雖仍低得可憐,但經脈的修複進度卻肉眼可見。更讓她欣喜的是,隨著根基的緩慢好轉,她對那“過目不忘”能力的掌控也越發得心應手。如今,她已能主動控製這種“刻印”狀態,不再像最初那樣被動接收所有信息,避免了神識的過度負荷。這讓她在繁雜的勞役中,能更高效地篩選和記憶有價值的知識。
這日午後,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給悶熱的雜役區帶來一絲涼意。雲昭剛結束上午的清掃任務,被分派到後院幫忙修補一處漏雨的倉房屋頂。她和其他幾個雜役踩著濕滑的梯子,搬運著沉重的瓦片和泥漿,雨水打濕了頭發和衣服,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工作間隙,她坐在屋簷下暫歇,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四周。不遠處,就是那片由阿梨負責照料的低階藥圃。細雨滋潤下,那些止血草、寧神花本該顯得更加青翠精神,但雲昭卻敏銳地注意到,藥圃東南角的那一小片寧神花,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葉片不像往常那樣舒展,反而有些蔫軟下垂,邊緣甚至出現了幾塊不規則的黃褐色斑點,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顯得格外刺眼。而阿梨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片病懨懨的花叢前,肩膀微微抽動,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雲昭眉頭微蹙。寧神花雖是最低階的靈植,但對生長環境也有一定要求,尤其是對水分和土壤中的陰氣頗為敏感。看那症狀,似乎是根係受了濕腐之害,又或許是土壤中混入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這時,負責監管雜役乾活的一個小管事也注意到了藥圃邊的動靜,皺著眉頭走過去,嗬斥道:“哭什麼哭!阿梨,你照看的靈植怎麼回事?這寧神花要是死了,看周老頭不扒了你的皮!到時候扣你月例,餓死你!”
阿梨被嚇得渾身一抖,哭聲哽咽,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無助地辯解:“我……我不知道……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就……就這樣了……我天天都按時澆水的……”
“澆水?我看你是澆多了吧!笨手笨腳的廢物!”小管事不耐煩地罵道,“趕緊想辦法!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周圍乾活的雜役們大多事不關己地看了一眼,便繼續忙碌,沒人願意摻和這種麻煩事。阿梨孤立無援,看著那些生病的寧神花,眼淚掉得更凶了。她知道,如果這些靈植救不回來,等待她的將是嚴厲的懲罰和本就微薄收入的削減,那對她而言幾乎是致命的打擊。
雲昭默默看著這一幕。她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在廢棄庫房那本《百草圖鑒雜役版)》中看到過的關於寧神花病害的記載,以及另一本講述基礎土壤調理的殘卷中提到的一些方法。那些信息清晰無比,仿佛就攤開在她眼前。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蟄伏期的鐵律。幫助阿梨,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但……看著阿梨那絕望無助的眼神,和記憶中前世某個相似的片段隱隱重疊。而且,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在不暴露自身真實能力的前提下,進一步鞏固與阿梨關係,並測試所學知識實際應用的機會?
心念電轉間,雲昭已有了決斷。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裝作要去旁邊取瓦片的樣子,慢吞吞地經過阿梨身邊。在與阿梨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般喃喃道:
“雨水多了……根怕悶著……邊上那叢驅陰草……搗碎了混點乾土……鋪在根周圍試試……”
她的聲音很輕,語速很快,說完便徑直走開,拿起幾片瓦片,重新爬上梯子,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阿梨正沉浸在悲傷和恐懼中,乍聽到這沒頭沒腦的話,愣了一下。她抬起頭,隻看到雲昭爬上梯子的背影。她眨了眨淚眼,回想了一下雲昭的話——“雨水多了……根怕悶著……”她看向那些蔫軟的寧神花,又看了看藥圃邊緣那叢長勢旺盛、散發著淡淡辛辣氣味的驅陰草這是一種常見的、有微弱驅散濕寒陰氣效果的伴生雜草,通常被視為無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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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雖然膽小,但並不笨,尤其在照料藥草方麵有著天生的敏感。她仔細琢磨著雲昭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最近雨水是多了,寧神花的確怕水澇悶根。而驅陰草……周爺爺好像隨口提過一句,這東西能祛濕驅陰?
一絲希望的光芒在她眼中亮起。她也顧不上去想雲昭為什麼會懂這些,立刻抹了把眼淚,跑到藥圃邊,小心翼翼地挖了幾株驅陰草,用石頭搗碎,又混入一些乾燥的浮土,然後按照雲昭暗示的方法,輕輕鋪在那幾株生病寧神花的根部周圍。
整個過程,她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出差錯。
雲昭在屋頂上,一邊機械地鋪著瓦片,一邊用眼角餘光關注著下麵的動靜。看到阿梨依言行事,她心中微微點頭。這丫頭,悟性倒是不差。
接下來的半天,阿梨一直忐忑不安地守在藥圃邊。雲昭則完成修補工作後,便默默離開,仿佛一切與她無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雲昭照例早起去膳堂燒火,路過藥圃時,特意放緩了腳步。隻見阿梨早已蹲在那裡,正小心翼翼地撥開昨天鋪上的藥土,觀察著寧神花的根部。
令人驚喜的是,那幾株原本蔫頭耷腦的寧神花,葉片雖然還未完全恢複挺立,但那些黃褐色的斑點沒有再擴大,原本有些發暗的根部也似乎恢複了一絲生機!方法有效!
阿梨的小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如同雨後的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她興奮地跳起來,一轉頭,正好看到路過的雲昭。
這一次,阿梨沒有躲閃,而是直接跑到雲昭麵前,眼睛亮晶晶的,激動地語無倫次:“雲昭姐姐!謝謝你!謝謝你!花……花好像好點了!你的辦法真的有用!”
雲昭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碰巧聽人說過一句。好了就行。”說完,便繼續朝膳堂走去。
阿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雙手緊緊握在胸前,心中充滿了感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崇拜。在她看來,雲昭姐姐雖然話不多,看起來冷冷的,但懂得好多,而且總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伸出援手無論是之前的窩頭事件,還是這次的提點)。這份恩情,她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而雲昭,走在去膳堂的路上,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這次出手,風險可控,結果也符合預期。既幫阿梨解決了麻煩,贏得了她更深的信任和依賴,為日後可能需要的互動打下了基礎;也驗證了自己從廢棄書籍中學來的知識確實有用。這是一次成功的、低調的“投資”。
至於那個小管事,後來見靈植好轉,也隻是哼唧了兩聲,沒再找阿梨麻煩。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日常。
但雲昭知道,一些細微的變化正在發生。阿梨的信任,是她在這孤軍奮戰中,意外收獲的一枚或許有用的棋子。而自身知識與能力的初步驗證,則讓她對未來的道路,更多了一份篤定。
蟄伏於微末,亦能於無聲處,悄然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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