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恐懼,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雖未激起滔天巨浪,卻成功地攪動了丙字院這一潭死水。胖嬸那充滿惡意的揣測,趙執事和孫浩等人看似關切實則試探的“慰問”,都像是一雙雙窺伺的眼睛,在暗中觀察著一切。
雲昭將這些儘收眼底,心中那盤早已布下的棋局,似乎又清晰了幾分。這些人,是蘇明嫿的爪牙,也是她用來試探和清除障礙的棋子。他們越是活躍,就越證明他們內心的不安。
她決定,再給他們添一把火。
她依舊扮演著那個愚鈍、沉默的丙末三七。每日裡,除了完成繁重的雜役,她最常做的事,便是拿著掃帚和抹布,穿梭在宗門各個角落,尤其是那些平日裡少有人關注的、堆放廢棄雜物的偏僻之處。
她的理由很簡單,也很充分——為了“打掃衛生”,不放過任何一個衛生死角。
這日,她被指派去清理後山一處早已廢棄的丹房。丹房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下斷壁殘垣和一些散發著陳腐藥味的瓶瓶罐罐。雲昭提著掃帚,慢悠悠地走進去,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掃過每一個角落。
在丹房角落一堆破碎的陶罐和凝結成塊的藥渣下,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片堅硬而輕薄的物體。
她不動聲色地撥開雜物,將那東西撿了起來。
那是一塊焦黑的、邊緣卷曲的碎布。布料的材質很特殊,非棉非麻,隱隱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被強行淨化過的靈氣波動。
雲昭的心,微微一動。
她將碎布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除了陳腐的藥味,她還聞到了一絲……類似於幽冥殿魔修身上那種陰冷的氣息,但更加微弱,也更像是被某種淨化手段處理過的殘餘。
她將這塊碎布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仿佛隻是撿起了一塊無用的垃圾。
接下來的幾日,雲昭如同往常一樣,繼續著她的“清掃”工作。她去了藏經閣外圍的廢紙堆,在厚厚的灰塵下,找到了一角燒得隻剩半截的、繪製著晦澀符文的黃色符籙殘片。符籙的筆觸,與她記憶中信箋上的符文,有著七八分相似。
她又去了外門弟子丟棄廢棄法器的亂石堆,在一堆鏽蝕的劍鞘和破損的盾牌中,翻出了一枚殘破的玉簡。玉簡上刻著一行行已經模糊不清的小字,但憑借“過目不忘”的能力,她依舊辨認出了幾個關鍵詞:“……祭品……時機……不可……”
線索,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開始一點點地彙集到她的手中。
她將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悄悄藏匿起來。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整天與垃圾和廢品打交道的雜役,會保存著這些東西。她回到自己的通鋪,等到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熟睡後,才點起一盞小小的油燈,借著微弱的火光,開始她的秘密工作。
她攤開一塊乾淨的獸皮,將所有找到的碎片一一擺放好。
一塊焦黑的布料殘片,上麵殘留著微弱的魔氣。
半截繪有符文的黃色符籙,筆觸詭異。
一枚記載著“祭品”字樣的殘破玉簡。
還有之前在集市上,她用石子破局時,從地上撿起的一塊、上麵沾染了少許魔修鮮血和泥土的碎石。
這些碎片,單獨拿出來,都毫無意義。它們就像是來自不同謎題的答案,彼此之間毫無聯係。
但雲昭堅信,它們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內在的關聯。
她開始嘗試將它們拚接。
她先將那半截符籙,與記憶中信箋上的符文進行比對。符籙的畫風、那種扭曲詭異的能量流動方式,都與信箋上的符文同源!這再次證實了,蘇明嫿的功法,與幽冥殿的邪惡傳承,有著密不可分的聯係。
接著,她將目光投向了玉簡上的文字。那模糊的“祭品”二字,像一根針,刺痛了她的心。結合春桃聽到的隻言片語,和蕭硯的遭遇,答案呼之欲出。蘇明嫿修煉的功法,需要“祭品”。而那個所謂的“貨物”,就是蕭硯!
那麼,布料和碎石呢?
雲昭拿起那塊焦黑的布料,仔細端詳。她發現,布料的邊緣,似乎是被某種火焰強行灼燒出來的,而不是自然焚燒。這種火焰……她無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