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鼓聲依舊喧囂,麻痹著城內金軍的神經。
而在城東北角的僻靜處,楊再興正帶著一萬名精挑細選的士兵,站在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前。
洞口半人多高,剛一靠近,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就撲麵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腐爛、發酵、淤泥和各種未知物質的複合型氣味。
光是聞一下,就讓人頭暈眼花,胃裡翻江倒海。
幾個年輕士兵當場就沒忍住,“哇”的一聲,把晚飯全吐了出來。
“都給老子忍著點!”
楊再興低聲怒喝。
“誰敢再發出聲音,老子現在就把他扔出去喂狗!”
他自己也覺得喉嚨發緊,胃裡一陣陣地抽搐。
但他必須保持形象。
他是一軍主將,他不能吐。
於是,他默默地在心裡把這條下水道的設計者,以及金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第一個彎下腰,鑽進了那個黑洞。
一股更加濃鬱的惡臭,瞬間將他包裹。
腳下,是黏糊糊的淤泥,深一腳淺一腳,最深處能沒過膝蓋。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沼氣。
士兵們一個個捂著鼻子,咬著牙,跟在他身後,進入了這個人間地獄。
下水道裡,一片死寂。
隻能聽到士兵們踩在淤泥裡發出的“噗嗤噗嗤”聲,以及此起彼伏、被極力壓抑的乾嘔聲。
楊再興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扶著濕滑的牆壁,在前麵帶路。
火光隻能照亮身前三尺的距離,更遠處,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一臉嚴肅,麵沉如水,仿佛在說:“這點臭味算什麼,這都是為了最終的勝利!”
實際上,他心裡已經快把膽汁都吐出來了。
他娘的,這味兒,簡直絕了!
比上次在雁門關掏糞坑還上頭!
他強忍著不適,仔細辨認著方向。
這條下水道,四通八達,岔路極多,一旦走錯,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就這樣在惡臭的黑暗中,跋涉了整整一個時辰。
所有人的體力,都在被這惡劣的環境飛速消耗。
就在這時,走在楊再興身後的一個士兵,腳下突然一滑。
“哎喲!”
他低呼一聲,眼看就要摔倒。
他腳下,踩到了一堆軟綿綿、滑溜溜的不明物體。
楊再興猛地回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了起來。
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瞪著那個士兵。
“你小子是想讓金狗聞著味兒找過來嗎?!”
那士兵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楊再興鬆開手,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給老子走穩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
是一個鐵柵欄封住的出口。
光,就是從柵欄的縫隙裡透進來的。
楊再興心中一喜。
到了!
楊再興湊到鐵柵欄前,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
外麵是一條偏僻的小巷,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遠處,就是南城門守軍的大營。
此刻,營地裡一片安靜,隻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連續幾天的鼓聲騷擾,已經讓這些守軍疲憊不堪。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敵人會從他們的腳底下鑽出來。
“動手!”
楊再興低喝一聲。
兩個士兵立刻上前,用帶來的工具,悄無聲息地撬開了早已鏽蝕的鐵柵欄。
一萬名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宋軍士兵,如同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湧入了雲州城。
他們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悄悄地摸向了城門守軍的大營。
營地門口,兩個金軍哨兵正靠著牆根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黑暗中,兩道寒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