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上了一身玄黑色的戎裝，腰間挎著慣用的長刀，顯得英武不凡。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臨時搭建的高台。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讓整個木製高台都發出沉悶的響動。
高台的正中央，已經挖好了一個方正的坑，旁邊立著一塊巨大的奠基石。
石頭上，由李雲龍親筆題寫的“大宋烈士園奠基石”九個大字，龍飛鳳舞，力透石背。
吉時已到。
一名禮官躬著身子，雙手捧著一把嶄新的鐵鏟，高舉過頭頂，送到了李雲龍麵前。
鏟頭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光。
李雲龍接了過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俯下身，雙臂肌肉微微賁起，用儘全身力氣，鏟起了滿滿一鏟黃土。
然後，他走到坑邊。
將這第一捧土，鄭重地，緩緩地，灑在了奠基石的基座上。
整個過程，他做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
他埋下的不是一捧土。
這是一個國家的承諾。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卻沒有走下高台，而是轉身麵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霎時間，數萬道視線，都彙聚到了他一個人身上。
他們等待著皇帝的“聖諭”，等待著一篇辭藻華麗的祭文。
然而，李雲龍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朝臣都狠狠地怔了一下。
“弟兄們，鄉親們。”
他沒有自稱“朕”。
這稱呼洪亮，帶著一股子泥土的芬芳和戰場的硝煙味。
台下的士兵們，腰杆下意識地挺得更直了。
那些遠處的百姓們，也感覺這位高高在上的官家，一下子親近了不少。
“今天，咱們大家夥兒聚在這兒，不是為了看熱鬨。”
“是為了一件天大的事。”
他用手指了指腳下的奠基石，動作乾淨利落。
“今天，我們埋下的是一塊石頭。”
他的話語陡然拔高，充滿了穿透力。
“但是，從今往後，它就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了！”
“它會成為咱大宋軍人的根！”
“這個根，紮在咱們大宋最肥沃的土地上！紮在咱們每一個人的心裡！”
他環視四周，銳利的視線從那些穿著孝服、眼含熱淚的烈士家屬臉上掃過。
又從那些身姿挺拔、滿臉崇敬的士兵臉上掃過。
最後落在了那些衣著樸素、神情激動的百姓臉上。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想，打仗，死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人死了，往土裡一埋，不就完了嗎？”
“費這麼大勁，花這麼多錢，搞這麼個園子，圖啥？”
這話太實在了，實在得讓一些文官都蹙起了眉，覺得這般言語，有失皇家體統。
可這恰恰是許多普通人心底裡盤桓已久的疑問。
李雲龍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它捅破。
“今天，老子就告訴你們圖啥！”
他一字一句，吼得聲嘶力竭。
“圖的，就是一口氣！”
“圖的，就是一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