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無聲上行，金屬牆壁映照出林薇略顯蒼白的臉。每一次踏入頂層，都像是一場對心力的極致消耗。她不確定顧夜沉這次召見的目的，是看到了她方案的價值，還是察覺了她獲取資料手段的非常規。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敲了敲門，裡麵傳來顧夜沉冰冷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顧夜沉依舊坐在他那張象征權力的辦公桌後，但這次，他沒有在處理文件，也沒有望向窗外。他就那麼坐著，目光平靜地落在走進來的林薇身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辦公室裡彌漫著一種比以往更加凝滯的氣氛。桌麵上，攤開的正是她剛才在項目部周會上展示的部分概念草圖和資料複印件。
「顧總。」林薇在他辦公桌前方站定，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顧夜沉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指尖輕輕點著桌麵上那張“臨風閣”修複概念圖，目光從圖紙緩緩移到林薇臉上，那眼神深邃得像寒潭，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審視。
「這些資料，」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林薇的心上，「尤其是陳知勉的手稿複印件和沈墨未公開的研究筆記，來源很有趣。」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果然注意到了！而且直接點出了沈墨教授的名字！他是怎麼知道的？僅僅是通過她方案裡的引用，還是……他動用了彆的渠道去調查？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迎上他的目光：「我通過一些私人渠道，聯係到了對這方麵有深入研究的沈墨教授，他很支持我們的理念，願意提供幫助。」
「私人渠道？」顧夜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一個破產千金，在父親去世、家產變賣、眾叛親離之後，還能動用到連顧氏集團市場部都接觸不到的‘私人渠道’？蘇念，你的能量，每次都讓我刮目相看。」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她偽裝最薄弱的地方。他在質疑她身份背景與能力之間的巨大矛盾。
林薇知道，這是最危險的關頭。她不能透露硬幣和子係統的存在，也不能暴露自己攻略者的本質。她隻能將一切歸結於“蘇念”這個身份可能殘存的、最後的人脈和運氣。
「沈教授是位純粹的學者，不慕名利，隻看重對文化遺產本身的尊重。」林薇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實而略帶一絲苦澀，「或許……正是因為我‘一無所有’，反而讓他覺得我沒有那麼多商業算計，更容易相信我是真心想做點事情。這確實有運氣的成分。」
她將功勞推給了運氣和對方的純粹，這是一種看似謙卑，實則將自己從“能力異常”的質疑中摘出來的策略。
顧夜沉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雙黑眸仿佛能洞悉一切謊言。就在林薇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衝破胸腔時，他卻忽然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那張概念圖。
「運氣……」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意味不明，「你的運氣，似乎總是不錯。」
他話鋒一轉，不再糾纏於資料來源，而是指向了方案本身：「你的方案，理念聽起來很動人，文化部門的初步反饋也還算積極。但是，林薇，」
他再次叫了她的真名，讓林薇渾身一僵。
「你似乎忘了，你站在這裡，最終的目的是什麼。」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充滿壓迫感，「是降低我的黑化值，阻止我毀滅世界？還是……真的想做好這個項目，證明你‘蘇念’的價值？」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林薇完全籠罩。
「用這些感人肺腑的文化情懷，這些精心設計的方案，來攻略一個你認定已經‘黑化’、視感情為數據的瘋子？」他的語氣充滿了譏誚和殘忍的玩味，「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就像對著一個失去味覺的人，精心烹飪一桌滿漢全席。」
他在撕破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用最直接的方式，踐踏她所有的努力和偽裝，將她的行為定義成一場徒勞的、供他取樂的遊戲。
林薇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後的清醒。她抬起頭，直視著顧夜沉近在咫尺的、充滿恨意與嘲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道：
「我認為，一個好的項目，本身就有其價值。無論出發點是什麼，把有價值的事情做好，並沒有錯。」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的指控，而是將焦點重新拉回到項目本身。
「至於您的黑化值，」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那是係統需要關心的事情。而我現在的身份，是顧氏集團的員工蘇念，我的職責，是為我負責的項目爭取最好的結果。」
她在賭，賭他內心深處，除了恨意，或許還殘留著一絲對“正常”、對“價值”的潛意識認同。賭他不會因為純粹的恨，就徹底否定一個真正可能成功的商業構想。
顧夜沉盯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怒火，有嘲諷，有毀滅欲，但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她這番話勾起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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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儘職的員工。」他冷笑一聲，後退了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那瞬間外露的情緒被他迅速收斂，恢複了慣常的冰冷漠然，「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他走回辦公桌，按下內線電話：「通知項目部，城東地塊的文化包裝板塊，由蘇念全權負責，組建臨時專項小組，她任組長，可直接調動相關資源，各部門需全力配合。方案細化後，直接向我彙報。」
這個權限，給得比之前更大，幾乎是將她獨立於李斌的管轄之外，並賦予了相當大的自主權。
但這絕不是信任。這是將她徹底架在火上烤！讓她一個新人擔任組長，獨立負責如此重要的板塊，還要調動其他部門資源？這無疑是在向全公司宣告她的“特殊”，也將她推到了更多人的對立麵。李斌和安娜，乃至其他被動了蛋糕的利益方，會如何反撲，可想而知。
這更像是一種更殘酷的考驗，或者說，是一種捧殺。
「謝謝顧總的信任。」林薇垂下眼瞼，接受了這個燙手的山芋。她沒有選擇。
「彆謝得太早。」顧夜沉坐回椅子，目光重新變得幽深難測，「記住，這是你自己選的路。我希望看到你承諾的‘價值’。如果最後證明，這隻是一場華而不實的表演，或者……摻雜了任何不該有的‘私貨’。」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脅：
「後果，你承擔不起。」
「我明白。」林薇低聲回應。
「出去吧。」顧夜沉揮了揮手，不再看她，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
林薇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她感覺雙腿有些發軟，不得不再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息。
每一次與他的交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耗儘了她所有的心力。
口袋裡的硬幣安靜地躺著，沒有任何異動。但林薇知道，真正的風暴，隨著她這個“組長”的任命，才剛剛開始。
她拿出手機，看到了總裁辦發出的正式通知郵件。
深吸一口氣，她站直身體，朝著電梯走去。
組長的位置，是機會，也是更大的囚籠。
而她，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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