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沉的任命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而林薇，就是那塊石頭落下的中心點。戰略發展部，這個原本由李瀚經營多年、盤根錯節的部門，一夜之間易主，暗流洶湧的程度遠超林薇之前的任何職位。
第一天早上八點五十分，林薇準時出現在戰略發展部所在的樓層。她穿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手臂上的傷被長袖巧妙遮掩，隻餘下眉眼間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以及更深處的堅毅。
部門的前台助理看到她，愣了一下，才慌忙起身：「林……林總早。」
「早。」林薇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開放式辦公區。原本有些嘈雜的交談聲在她踏入的瞬間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抵觸和懷疑。
她的新辦公室，是之前李瀚使用的那間，寬敞奢華，帶著一股張揚的暴發戶氣息，與她低調內斂的風格格格不入。她皺了皺眉，對跟進來的臨時助理吩咐：「把辦公室裡這些不必要的裝飾品都撤掉，換一套簡約的辦公家具。另外，半小時後，召集部門所有副總監及以上人員開會。」
「是，林總。」助理應聲而去。
九點半，部門會議室。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了七八個人，都是戰略發展部的核心管理層。林薇坐在主位，平靜地翻閱著助理剛送來的部門人員架構和近期項目清單。
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的凝滯和若有若無的敵意。坐在她左手邊第一位的是部門資深副總，姓張，五十歲上下，頭發梳得油亮，是李瀚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此刻正垂著眼皮，麵無表情地轉著手中的鋼筆。
「人都到齊了？」林薇合上文件夾，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齊了，林總。」張副總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好，那我們就開始。」林薇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我初來乍到，對部門的具體業務還不熟悉。今天這個會，主要是想聽聽各位手上重點項目的進展情況，以及遇到的困難。從張副總開始吧。」
張副總掀了掀眼皮，慢條斯理地開口：「林總，我們部門目前最大的項目，就是和‘鼎峰集團’關於城東那塊地的聯合開發案。前期談判都是我親自在跟，已經差不多了，就差最後簽合同。這種大型項目，牽一發而動全身，穩定是第一位的。」他話裡有話，暗示林薇不要瞎指揮，動了他們的蛋糕。
林薇點了點頭，未置可否，看向下一位：「王總監，你呢？」
王總監負責的是新興科技領域的投資，他推了推眼鏡，有些緊張地彙報了幾個正在接觸的初創公司項目，語氣謹慎，顯然不想在權力交接的敏感時期出頭。
一圈聽下來，林薇心裡大致有了數。這個部門被李瀚經營得鐵板一塊，項目資源高度集中在張副總等幾個親信手中，且多數是與李瀚關係密切的外部企業合作，其中不乏利益輸送的嫌疑。而像王總監這樣想做實事、接觸前沿領域的人，反而被邊緣化，資源匱乏。
「情況我大致了解了。」林薇等所有人都說完，緩緩開口，「張副總提到的‘鼎峰集團’項目，相關資料會後送到我辦公室，我需要重新評估。」
張副總臉色微變：「林總，這項目已經談了半年多，所有細節都敲定了，現在重新評估，會不會……」
「正因為在最後階段，才更需要謹慎。」林薇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確保每一個環節都合規，風險可控，這是戰略發展部的職責，也是我的底線。」
她不再看張副總難看的臉色，轉向王總監：「王總監，你剛才提到的那個關於人工智能醫療影像的項目，我覺得很有潛力。你準備一份更詳細的可行性報告，包括技術團隊背景、市場前景和風險評估，下周直接向我彙報。」
王總監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應下：「好的，林總！」
林薇又點了幾個之前被邊緣化、但能力和背景相對乾淨的中層，詢問了他們手頭的工作，並給予了不同程度的關注和指示。
這一手，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位新上任的年輕女總裁，根本不是來和稀泥或者被架空的。她手段老辣，一來就抓住了部門的命脈項目進行審查，同時迅速拉攏被排擠的實乾派，分化瓦解李瀚留下的勢力聯盟。
會議在一種壓抑而緊張的氣氛中結束。
眾人散去後，林薇回到辦公室，立刻開始審閱“鼎峰集團”項目的厚厚一遝資料。果然，隨著深入查看，她發現了不少問題：合作條款明顯傾向於鼎峰，幾個關鍵節點的風險評估語焉不詳，甚至有一份重要的第三方儘職調查報告缺失。
她內線叫來了張副總。
「張副總，這份和鼎峰的合同，附件三的儘職調查報告在哪裡？」林薇指著文件中的一處空白，語氣平靜地問。
張副總眼神閃爍了一下：「哦，那份報告啊，之前李總說由他親自保管，可能在他之前的辦公室裡吧，現在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了。不過林總，這都是小問題，不影響大局，鼎峰那邊催得緊，我們還是儘快把合同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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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問題？」林薇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涉及數億資金的項目，缺失關鍵的風險評估報告，你告訴我這是小問題？張副總，你在戰略發展部這麼多年，最基本的風險意識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