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沉下令調查蘇晚晴，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暫時沒有激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卻在知情者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陰影。病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周謹帶來的壞消息並未停止。海外分部的數據庫在啟用“深淵”協議物理斷網後，暫時保住了核心數據，但對方那種“預判式”的攻擊模式讓技術團隊心有餘悸，直言若非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而東南亞項目的僵局也並未立刻打破，政治層麵的博弈需要時間和更精巧的運作。
更棘手的是，一股新的輿論風暴開始醞釀。幾家有影響力的財經媒體幾乎同時刊登了分析文章，看似客觀地探討顧氏集團近期遭遇的“多重挑戰”，字裡行間卻暗示其擴張過快、根基不穩，甚至影射顧夜沉個人健康狀況堪憂，可能無法繼續執掌集團大局。文章引用的“匿名內部人士”透露的消息，精準地戳在了顧氏集團近期的幾個痛點上。
“內部人士”……林薇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少不了趙哲，甚至可能還有那位剛剛被敲打過的李董的“功勞”。牆倒眾人推，古今皆然。
顧夜沉對此的反應是直接下令，凍結了趙哲父親名下兩家公司與顧氏的所有合作往來，並啟動了對李董那家貿易公司的稅務和資金流向的全麵稽查。反擊淩厲而果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但他眉宇間的疲憊，卻越來越難以掩飾。傷口的疼痛，精神的緊繃，內外交困的壓力，如同無形的枷鎖，消耗著他的精力。他甚至開始出現低燒，醫生檢查後說是傷口有輕微感染跡象，加上過度勞累所致，強製給他加了抗生素和鎮靜效果的藥物。
藥物作用下，顧夜沉睡著的時間變長了。但睡夢中的他，也並不安穩。
林薇坐在床邊，看著他在睡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聽著他偶爾溢出的、壓抑著痛苦的囈語。那些碎片化的詞語——“清除”、“數據錯誤”、“坐標……密鑰……”、“快走……”，像一把把鈍刀，反複切割著她的神經。
她知道，他正在意識的深淵裡，與那些被篡改、被封印的記憶搏鬥。而外界的重重壓力，無疑加劇了這種內在的混亂和痛苦。
她不能替他承受這些，也無法直接對抗主係統和清理者。她能做的，似乎隻有守在這裡，在他偶爾因噩夢驚醒時，遞上一杯溫水，或者，像現在這樣，在他陷入藥物導致的沉睡時，默默地陪伴。
夜色漸深，病房裡隻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林薇沒有睡意。她靠在窗邊的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點點燈火上，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梳理著所有的線索：主係統的規則，清理者的手段，顧夜沉破碎的記憶，蘇晚晴可疑的舉動，以及……那枚已經失效的子係統碎片。
“變量……”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顧夜沉當時聽到這個詞時的反應，她記憶猶新。他捕捉到了什麼？
那枚碎片……雖然能量耗儘，裂紋遍布，但它本質上，是顧夜沉用自己的“情感數據”培育的病毒，是獨立於主係統之外的“異數”。它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變量”。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想法，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型。
主係統的監控無孔不入，但它依賴於規則和邏輯。它掃描能量波動，分析行為模式，監聽對話內容。那麼，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
不用能量，不依賴係統技能，甚至……不通過語言。
她輕輕起身，走到顧夜沉的床邊。他睡得很沉，呼吸略顯沉重，額發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林薇伸出手，指尖沒有蘊含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隻是純粹的、屬於她自身的、微涼的指尖。她輕輕地，點在了顧夜沉的眉心。
沒有光芒，沒有波動。
她閉上眼，集中全部的精神，不是去“傳遞”信息，而是去“勾勒”一個意象——一個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來自於某個已被主係統“歸檔”的、低魔任務世界的符號。那是一個代表“守護”與“靜默”的古老符文，曾經，他在那個世界的月光下，將這個符號畫在她的掌心。
她無法用語言告訴他她的猜測和計劃，那會被監控。她隻能賭，賭他即使在混亂的記憶深處，依然保留著對這個符號的本能認知；賭他們之間曾經存在過的、超越係統定義的默契。
她的指尖停留了十幾秒，然後緩緩收回。
顧夜沉睡夢中的囈語停頓了一下，眉頭似乎蹙得更緊，仿佛在潛意識裡捕捉到了什麼，但最終，他並沒有醒來，隻是翻了個身，陷入了更深的藥物睡眠中。
林薇不知道他是否“接收”到了。這更像是一種儀式，一種在絕境中，向著未知深淵投出的一顆祈求回響的石子。
她退回沙發，心臟在胸腔裡緩慢而沉重地跳動著。
後半夜，林薇在淺眠中忽然被一種極細微的、類似電流乾擾的“滋啦”聲驚醒。她猛地睜開眼，看向病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