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動。」林薇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他的動作。她的指尖隔著薄薄的病號服,能感受到他肌膚傳來的偏高體溫和緊繃的肌肉。
顧夜沉的身體在她觸碰的瞬間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他並沒有揮開她的手。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那眼神複雜難明,裡麵翻滾著太多林薇無法完全解讀的情緒——有審視,有困惑,有一絲殘留的抗拒,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極其緩慢地、用一種仿佛隻是無意識的、虛弱不堪的語氣,斷斷續續地低語:
「水……想喝點……溫水……」
他的聲音很輕,很模糊。
但林薇聽清楚了。不僅僅是字麵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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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說出“溫水”兩個字時,他搭在被子上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以一種特定的、緩慢的節奏,敲擊了三下被子。
嗒……嗒……嗒……
節奏分明,帶著一種熟悉的韻律感!
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節奏……是他們在某個星際任務世界裡,用於緊急情況下確認身份的簡易摩爾斯電碼變體!代表的意思是——“確認”!
他在確認!確認他記得!確認那五分鐘的對話是真實的!確認他們現在是……盟友!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激動與酸澀的情緒瞬間湧上林薇的心頭,讓她幾乎難以維持臉上的平靜。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我給你倒。」她聲音如常地回答,轉身去倒水。
在她轉身的瞬間,她借著身體的遮擋,用自己的左手,以同樣的節奏,極其快速而隱蔽地在自己的大腿側邊,回應了三下敲擊。
——確認收到。
沒有眼神交流,沒有多餘的動作。一次在監控下完美的、心照不宣的暗號對接,在清晨的病房裡,悄無聲息地完成。
林薇將溫水遞到顧夜沉唇邊,他配合地喝了幾口。
喝完水,他重新躺好,閉上眼睛,仿佛耗儘了力氣。但林薇能看到,他緊蹙的眉頭,似乎比剛才舒展了一點點。
他依舊虛弱,依舊身處險境,內憂外患絲毫未減。
但有些東西,已經從根本上改變了。
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至少在對抗主係統這個終極目標上,他們達成了空前的一致。
一條無形的紐帶,在謊言、算計、試探與共曆生死之後,終於艱難地、卻又牢固地連接在了一起。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一點點照亮了房間。
新的的一天開始了,危機依舊四伏,前路依舊迷茫。
但蘇醒的,不僅僅是顧夜沉這個人。
還有,那雙即將重新審視這個囚籠世界、並尋找破局之法的……獵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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