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林薇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她需要將董教授這邊初步的意向，轉化為一份足以說服顧夜沉和整個項目組的、具備可操作性的詳細方案。這不僅僅是一份技術合作建議，更是一份關於未來商業模式和戰略投資的藍圖。
她幾乎是不眠不休，查閱了大量類似技術轉移和產學研合作的案例，反複測算不同股權結構下的收益模型和風險敞口。她知道，僅僅靠“理想”和“未來價值”是無法打動顧夜沉這樣的商界梟雄的，必須拿出冷冰冰的、無可辯駁的數據和邏輯。
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下午，林薇帶著厚厚一遝方案書，再次走進了顧夜沉的辦公室。
這一次，辦公室裡不止有顧夜沉，還有項目組的幾位核心高管，包括首席財務官和法務總監。氣氛比上一次預審會更加凝重，仿佛一場審判。
林薇深吸一口氣，將方案書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然後走到投影幕前。她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各位，這份是關於與‘綠源生態科技’建立深度戰略合作的完整方案。核心內容包括：成立合資項目公司‘綠源未來’，顧氏集團出資占股49，綠源以技術入股占股51，董教授團隊擁有核心技術決策權和一票否決權……」
她剛開了個頭，首席財務官就皺起了眉頭，直接打斷：「林助理，49對51？我們投入真金白銀，卻隻拿小頭？這在集團的對外投資史上從未有過先例！預期的投資回報率roi）根本達不到集團的最低要求！」
法務總監也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技術入股估值是否合理？核心技術完全掌控在對方手中，風險極高。一旦合作出現分歧，或者技術本身無法達到預期效果，我們將非常被動，甚至可能血本無歸。」
幾位高管輪流發言，質疑聲此起彼伏，焦點主要集中在股權結構不合理、財務風險過大以及核心技術不受控這幾個致命問題上。這些都在林薇的預料之中。
她始終保持著冷靜，等到質疑聲稍歇，才操作投影，切換出她精心準備的分析圖表。
「各位的顧慮非常專業，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她先肯定了對方的專業性，隨即話鋒一轉，「但請允許我闡述一下這份方案背後的戰略考量。」
「首先，關於股權和財務回報。」她指向一張動態現金流預測圖，「我們測算的是整個城東項目，而不僅僅是合資公司的直接盈利。一旦‘綠源未來’的技術成功應用於我們的社區，所帶來的品牌溢價、產品差異化競爭力、以及政策扶持紅利，將直接提升整個項目至少15的估值和銷售溢價。這部分增量收益，遠超我們在合資公司直接持股比例上的‘損失’。」
她又調出一張對比圖：「反之，如果我們采用傳統的供應商采購模式，或者試圖控股收購，且不說董教授根本不會同意，即使勉強合作，我們也無法獲得技術的排他性使用權和後續迭代的優先權。宏宇或者其他競爭對手，完全可以開出更高的價格挖走他們。屆時，我們辛苦打造的概念，很可能為他人做了嫁衣。」
「其次，關於技術風險。」林薇的目光看向法務總監，「我們擬定的協議中，會包含極其嚴格的對賭條款和知識產權保護機製。如果技術指標在約定期限內無法達成，或者出現重大瑕疵，綠源方麵需要承擔巨額的違約金，並回購我們持有的股份。同時，所有核心專利，都會以合資公司的名義進行申請和持有，確保即使合作終止，我們也能保留部分權益。」
她一條條，一款款，針對每一個可能的質疑點，都給出了詳實的數據、清晰的邏輯和預設的風險對衝方案。她不僅考慮了商業利益，甚至將政策風向、輿論影響、長期品牌價值等軟性因素都量化分析，融入其中。
她的陳述條理清晰，數據紮實，展現出的遠見和縝密，讓在座的幾位見多識廣的高管也漸漸收起了輕視，開始認真思考。
整個過程中，顧夜沉一直靠在椅背上，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看不出任何情緒。
直到林薇全部講完，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主位上的男人，等待他的最終裁決。
顧夜沉抬起眼，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林薇。
「說完了？」他聲音平淡。
「是的，顧總。」林薇屏住呼吸。
「很精彩的演講。」顧夜沉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數據，邏輯，風險控製……聽起來無懈可擊。」
他頓了頓，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直刺林薇：「但是，林薇，你所有的分析，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下——董萬年和他的技術，值得你，也值得我，下這麼大的賭注。」
他走到林薇麵前，距離近得能讓她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壓力。
「你憑什麼認定，他的技術就一定能在我們的項目裡成功？你憑什麼認為，這個固執的老頭，不會在合作中途撂挑子？你又憑什麼保證，你這套看似完美的方案，不是主係統早就計算好的，引我入彀的又一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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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最後一個，更是直接撕開了兩人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偽裝，將最殘酷的猜忌擺在了台麵上。
幾位高管麵麵相覷，有些聽不懂“主係統”“圈套”是什麼意思，但都能感受到那股驟然升級的緊張氣氛。
林薇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任何言語上的辯解在根深蒂固的懷疑麵前都顯得蒼白。
她抬起頭，迎上顧夜沉審視的目光，眼神裡沒有慌亂，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顧總，我無法用任何言語百分之百地保證什麼。商業合作本身就伴隨著風險，與董教授的合作更是如此。」她的聲音清晰而穩定，「但是，我們可以用一個最小的代價，來驗證這一切是否值得。」
「哦？」顧夜沉挑眉。
「演示係統。」林薇說道，「董教授已經同意，在正式合作前，先為我們即將進行的項目概念展示，打造一套小型的、可交互的環境監測演示係統。費用由我們承擔，但這套係統本身，就是檢驗其技術可靠性和合作誠意的試金石。」
「如果演示係統效果卓越，並且合作過程順暢，那麼我們有理由相信，深度合作的成功概率將大大增加。如果演示失敗，或者過程中出現問題，我們最大的損失也隻是一套演示係統的費用，及時止損，完全來得及。」
她將最終的決定權，交還到了一個可驗證、可控製的具體行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