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出的痛苦、憤怒、困惑，以及那深處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掩埋的關切，她知道，有些真相，已經無法再隱瞞了。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他不容回避的目光，用儘全身力氣，給出了一個同樣顫抖，卻無比清晰的回答：
「那個按鈕……是‘殉道者協議’的啟動開關。不是我對你做了什麼，顧夜沉……是你在上一個世界終結時，為了救我，自願啟動了它，選擇被係統捕獲……而我，按下了確認鍵，將你的核心意識數據，強行鏈接並覆蓋到了這個世界的‘顧夜沉’身上……」
她的話語如同驚雷，在顧夜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自願？被係統捕獲？為了救她？
他一直深信不疑的“感情隻是被利用的錯誤數據”的認知，在這一刻，被這殘酷而壯烈的真相，擊得粉碎！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控製台上，支撐著幾乎要癱軟的身體，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麵、眼中充滿了無儘負罪與痛楚的女人，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顛覆、重組。
原來，恨錯了對象。
原來，那些被他視為病毒的情感，才是他之所以為“他”的證明。
原來……他們之間，早已不是簡單的攻略與被攻略，而是糾纏著犧牲、拯救與無儘虧欠的……宿命。
「……自願啟動了它，選擇被係統捕獲……而我，按下了確認鍵……」
林薇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顧夜沉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認知壁壘。那些被他視為“數據錯誤”的痛苦，那些對情感和係統的極端憎惡，在這一刻，轟然崩塌，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被他遺忘的真相。
他踉蹌著，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控製台上，金屬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襯衫滲入皮膚，卻遠不及他心底泛起的冰冷。他支撐著幾乎要癱軟的身體，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淚流滿麵的女人。
恨錯了對象？
那些熾熱的、痛苦的、被他強行剝離丟棄的情感，才是真實的？
他所以為的利用和背叛，實則是一場……由他主動開啟的、絕望的犧牲？
「自願……？」顧夜沉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裡擠出來，「我自願……被那個東西……捕獲？」他指向虛空，仿佛能指向那個無形的主係統，手指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劇烈顫抖。
「是為了救我。」林薇的淚水無聲滑落，她看著他眼中天翻地覆的混亂和痛苦，感覺自己那顆早已被負罪感啃噬得千瘡百孔的心臟，又一次被狠狠撕裂，「上一個世界，任務最終階段，我們觸發了最高級彆的反噬機製……我避不開了……是你，強行啟動了‘殉道者協議’，將所有的攻擊和數據紊亂引向自身，你的核心意識數據在崩潰邊緣……那是唯一能保住你意識碎片不徹底消散的方法，就是將你上傳到係統的‘回收站’，也就是……囚籠。」
她哽咽著，幾乎無法繼續說下去，那段記憶對她而言，同樣是無法愈合的傷疤。
「而按下確認鍵……是我做的。」她閉上眼，承受著那錐心刺骨的回憶，「係統提示，啟動‘殉道者協議’後，幸存意識將被格式化，投入隨機高難度世界作為‘錯誤數據樣本’進行觀察和……折磨。唯一阻止格式化的方法，就是由一個擁有高階權限的任務者，以自身任務積分和權限為代價，進行‘同頻鏈接覆蓋’，將你的意識核心綁定到一個合適的、新生成的‘容器’……也就是這個世界的‘顧夜沉’身上。」
她睜開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無力：「我救了你，但也親手把你送進了另一個囚籠……還讓你承受了記憶被篡改、情感被扭曲的痛苦……對不起……顧夜沉……真的對不起……」
整個安全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兩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
顧夜沉怔怔地聽著，大腦一片空白。那些破碎的記憶畫麵不再是無意義的噪音，而是開始自動拚接、重組——並肩作戰的默契，生死關頭的抉擇，觀測窗外她絕望的眼神，還有按下紅色按鈕時，自己心中那份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決斷……不是為了所謂的任務，不是為了係統的獎勵，僅僅是因為……不能看著她消失。
原來，那些被他視為病毒的情感，那份即便被篡改、被扭曲也無法徹底磨滅的、對她莫名的關注與悸動，其最深的根源，在這裡。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利用後被拋棄的殘渣。可現在才發現，他才是那個率先推開她，獨自走向深淵的人。而她在承受了他犧牲的後果後，又背負著沉重的負罪感，追隨著他，踏入了這個同樣危險的囚籠，試圖……救贖他？
多麼諷刺！多麼……可笑！
「嗬……嗬嗬……」顧夜沉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一開始很輕，帶著濃濃的自嘲，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變成了近乎崩潰的嘶吼！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控製台上！
砰！堅固的合金台麵被砸出一個清晰的凹痕，他的指關節瞬間破裂，鮮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用那雙充滿了血絲、混亂與巨大痛苦的眼睛，死死地、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一樣，看著林薇。
「所以……你接近我，所謂的任務，所謂的攻略……」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斷斷續續，「就是為了……彌補你的愧疚？為了……償還你所謂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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