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顧夜沉坐回他的位置，重新將目光投向電子沙盤，仿佛剛才隻是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出去吧。」
離開辦公室，我握緊了手中的文件夾。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幕牆，有些刺眼。
主係統給了我感知情緒的“糖果”，顧夜沉立刻就找到了消耗這顆“糖果”的用途。
我就像一個被雙重程序驅動的工具，一邊被主係統優化著采集效率，一邊被顧夜沉操控著執行他的隱秘計劃。
而我自己呢？
那個渴望掙脫枷鎖的“林薇”，在這越來越深的泥沼中，又還能保留多少屬於自己的意誌？
下一次與瑞豐集團的會麵，將不再僅僅是商業談判。
那將是“糖果”與“枷鎖”第一次在真實戰場上的協同演練。
而我，既是持糖者，也是被枷鎖束縛的囚徒。
這場表演，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與瑞豐集團媒體公司負責人周總的會麵，安排在一家格調高雅、私密性極佳的茶室。我提前十分鐘抵達，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日式枯山水庭院，靜謐，卻透著一股刻意的疏離。
我細細品味著這份疏離感，試圖用它來壓下內心那因雙重任務而翻湧的暗流。主係統的“情感共鳴強化”模塊像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在我的感知上，讓我對周遭環境的情緒氛圍異常敏感。茶藝師溫杯燙盞的動作流暢而專注，散發出一種近乎禪定的平和，但這平和之下，似乎又隱藏著一絲對貴客的謹慎與觀察。
「執行者林薇，環境情緒基線掃描完成。未發現明顯敵意或威脅信號。請保持警覺，靈活運用新權限。」主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監工般的催促。
我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會麵上。周慕華，瑞豐媒體的掌舵人，一個在傳媒界深耕多年，以圓滑和嗅覺靈敏著稱的人物。顧夜沉讓我來“傾聽”他的需求，這需求，恐怕不止於商業合作。
約定的時間剛到，周慕華便在服務生的引導下走了進來。他約莫五十歲年紀，身材微胖，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中式盤扣衫，臉上掛著生意人慣有的、仿佛經過精密計算的和煦笑容。
「周總，您好，久仰大名。我是顧氏集團的林薇。」我起身，伸出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尊敬與從容的微笑。
「林助理，幸會幸會！早就聽說顧總身邊來了一位能力超群的得力乾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年輕有為啊！」周慕華熱情地握住我的手，力道適中，時間恰到好處，言語更是滴水不漏。
在他的手與我相觸的瞬間，那股“情感共鳴強化”的感知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清晰地反饋回一種複雜的情緒混合體：表麵是熱情與讚賞，底層是精明的評估與算計，更深處，則隱藏著一絲極淡的……焦慮與不確定。
他在評估我的價值，也在權衡與顧氏合作的利弊，甚至，他本身可能也正麵臨著某種壓力。
「周總過獎了，我隻是做好分內工作。」我謙遜地回應，引導他落座，並示意茶藝師開始衝泡功夫茶。
茶香嫋嫋中，寒暄過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南城地塊和可能出現的輿情。
「顧總的擔憂，我們非常理解。」周慕華抿了一口茶，語氣誠懇，「樹大招風嘛，尤其是南城地塊這種焦點項目。我們瑞豐媒體在輿情監測和引導方麵，還是有些心得和渠道的。不知顧總那邊，有沒有收到什麼具體的風聲？或者，需要我們提前在哪些方麵著重布局？」
他將問題拋了回來，既展示了能力，又試圖探聽顧氏的底牌。
我保持著微笑，大腦飛速運轉，同時那強化後的感知力如同靈敏的雷達，捕捉著他話語間細微的情緒波動。當他提到“具體風聲”時，那底層的焦慮感有瞬間的放大。
「顧總行事一向謹慎，未雨綢繆而已。」我避重就輕，語氣輕鬆，「主要是考慮到鼎峰實業那邊剛剛出局，其背後的‘蔚藍資本’又涉及一些複雜的調查，擔心會有些殘餘勢力或者不明真相的媒體，會借機生事，混淆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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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刻意將“蔚藍資本”和“複雜調查”點出來，觀察他的反應。
周慕華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但我清晰地“讀”到了那一閃而過的警惕和……一絲了然？他果然知道些什麼，甚至可能比我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林助理考慮得很周全。」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不瞞你說，最近圈子裡的確有些關於南城地塊和……嗯，一些境外資本動向的模糊議論。不過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東西，不成氣候。隻要我們雙方通力合作，及時溝通，完全可以將任何負麵苗頭扼殺在搖籃裡。」
他話語中的“境外資本動向”這個詞，讓我的神經瞬間繃緊。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商業輿情的範疇！“棱鏡”計劃監控的，正是可能與主係統存在關聯的、異常的數據和資本流動！
「有周總這句話，我們就放心多了。」我臉上笑容加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與恭維，「顧總常說起，周總是傳媒界的定海神針，有您把關，我們自然高枕無憂。隻是不知道，在合作方式上，周總有什麼具體的建議？或者，瑞豐這邊近期是否有什麼需要我們顧氏支持的地方？」
我開始執行顧夜沉“傾聽需求”的指令，試圖引導他透露更多關於其自身處境或背後關係網的信息。
周慕華嗬嗬一笑，擺了擺手：「林助理太客氣了。支持談不上，互利互惠嘛。不過……」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最近行業環境變化快，監管也嚴，我們做媒體的，壓力也大。尤其是想做一些深度、前瞻性的報道或者行業白皮書，需要接觸和整合的信息源越來越複雜，有時候，難免會遇到一些……技術上的壁壘，或者信息驗證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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