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剛漫過窗簾縫，溫阮就被敲門聲驚醒。
不是輕柔的叩門，是“咚咚咚”的急促聲響，混著母親林慧拔高的聲音：“阮阮！開門！我帶了剛包的餃子！”
溫阮猛地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睡衣領口還歪著。她抓過手機看時間，才七點半——平時這個點，她還在睡懶覺，母親從來不會這麼早上門，顯然是突擊檢查。
“糟了。”溫阮心裡咯噔一下，連鞋都沒穿，光著腳往客房跑。沈屹昨晚改完安全顧問的報告睡得晚，此刻還沒醒，軍綠色的被子裹著他的肩膀，呼吸均勻，手背上的疤痕在晨光裡淺得幾乎看不見。
“沈屹！快醒醒！我媽來了！”溫阮推了推他的胳膊，聲音發顫，“她肯定是來查我們有沒有分房睡的！”
沈屹的睫毛顫了顫，很快睜開眼。他沒揉眼睛，也沒問緣由，翻身就坐起來，動作利落得像在部隊緊急集合：“知道了。你先去開門，我穿衣服。”
溫阮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跑。路過客廳時，她飛快地把客房鑰匙藏進沙發墊下——那是她特意配的，平時沈屹住客房，她住主臥，鑰匙隻有她有，就是怕母親突然來查。
開門的瞬間，林慧拎著兩個保溫桶擠進來，熱氣裹著餃子的香味撲麵而來。她沒看溫阮，目光直接掃過客廳，又往客房的方向瞟：“沈屹呢？還沒起？你們倆……昨晚沒一起睡？”
“媽！”溫阮趕緊攔住她，伸手去接保溫桶，“他昨晚寫報告睡得晚，剛醒。我們……我們當然一起睡了，你想什麼呢。”
“一起睡？”林慧挑眉，推開她的手，徑直走向客房，“我看看。”
溫阮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跟在後麵想攔，卻已經來不及。林慧推開客房門，目光落在那張鋪得整整齊齊的軍綠色被子上——被角疊得方方正正，像部隊裡的“豆腐塊”，枕頭擺在正中間，連一絲褶皺都沒有，顯然是沒人睡過。
“這就是一起睡？”林慧轉過身，盯著溫阮，語氣裡滿是失望，“溫阮，你當我瞎啊？被子疊得這麼整齊，哪像有人睡過的樣子？人家新婚小夫妻都甜甜蜜蜜同房睡，你倆倒好，分房睡是吧？我看你們這婚，就是騙我的！”
溫阮的臉瞬間紅了，指尖掐進掌心，不知道怎麼解釋。她總不能說，他們是協議婚姻，分房睡才正常，可這話一出口，母親肯定要炸。
“阿姨，不是分房睡。”沈屹突然走過來，手裡拿著疊好的灰色開衫，搭在胳膊上，“是我昨晚寫報告怕吵到溫阮，才去客房睡的。平時我們都住主臥。”
林慧顯然不信，走到主臥門口，伸手就要推：“那我看看主臥，是不是有你的東西。”
溫阮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主臥裡隻有她的衣服和用品，沈屹的東西全在客房，根本沒有他住過的痕跡。她想攔，卻被林慧一把推開，主臥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慧的目光掃過主臥——粉色的床單，白色的梳妝台，衣櫃裡全是溫阮的衣服，連個男士襪子都沒有。她的臉色越來越沉，轉頭看向溫阮：“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溫阮的眼眶有點熱，剛要開口，沈屹突然走進主臥，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行李箱——是他昨天剛整理的，裡麵放著他的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本來想今天搬到客房，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我的東西在這兒。”沈屹打開行李箱，露出裡麵的軍綠色t恤和黑色工裝褲，“昨天剛整理好，還沒來得及放衣櫃。阿姨要是不信，可以看衣櫃，我已經騰了一半空間出來了。”
林慧走到衣櫃前，拉開門。果然，衣櫃右側空了一半，還放著幾個空衣架，像是真的在等沈屹放衣服。她的臉色緩和了些，卻還是沒完全信：“那昨晚為什麼分房睡？”
“真的是怕吵到溫阮。”沈屹的語氣很認真，目光落在溫阮身上，帶著點刻意的溫柔，“她最近改策劃案累，睡眠淺，我寫報告打字聲大，怕影響她。”
溫阮趕緊點頭，順著他的話說：“是啊媽，他也是為我好。”
林慧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我信你們。不過，從今天起，不準再分房睡了！新婚夫妻哪有分房睡的？我今天就把客房的被子抱走，看你們怎麼分！”
溫阮和沈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溫阮想反對，可看著母親堅定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要是再反對，母親肯定要起疑心，到時候更麻煩。
“知道了媽。”溫阮小聲說，心裡卻慌得厲害。她和沈屹住同一間房，孤男寡女，多尷尬啊？而且她恐婚，連跟異性靠太近都不自在，更彆說同房睡了。
林慧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廚房煮餃子。溫阮和沈屹留在主臥，空氣突然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鳥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抱歉，連累你了。”溫阮的聲音很小，不敢看他，“我媽就是這樣，太著急了。”
“沒事。”沈屹合上行李箱，把它推回床底，“隻是同房睡，又不是真的怎麼樣。你睡床，我睡沙發，或者我打地鋪，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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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抬起頭，看向他。晨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絲毫曖昧，也沒有嫌棄，反而帶著點體諒。心裡的慌亂少了點，卻還是覺得尷尬：“不用打地鋪，沙發挺寬的，你睡沙發就行。”
“好。”沈屹點點頭，沒再多說。他走到衣櫃前，打開門，開始往空著的那半邊掛衣服。軍綠色t恤和黑色工裝褲掛在粉色的裙子旁邊，顯得有點突兀，卻又透著股莫名的和諧。
溫阮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掛衣服的背影。他的動作很輕，怕弄亂她的衣服，每掛一件，都會調整一下衣架的位置。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下頜線繃得很直，卻沒了平時的冷硬，多了點柔和。
心裡突然有點發暖。她想起領證那天，他筆尖在“配偶”欄上空停頓的半秒；想起他替她擋親戚的從容；想起他說“老公不是稱呼是一種責任感”時的認真；現在又想起他主動提出睡沙發，怕她不自在。
這個“協議老公”，好像真的在一點點打破她的防備。
“餃子好了！快來吃！”林慧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打斷了溫阮的思緒。
“來了！”溫阮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路過客廳時，她瞥見母親正往客房走，手裡還拿著客房的軍綠色被子——顯然是要把被子抱走，斷了他們分房睡的念想。
溫阮的臉又紅了，加快腳步走進廚房。沈屹已經坐在餐桌旁，幫她盛了碗餃子，放在她麵前：“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溫阮接過碗，拿起筷子，夾了個餃子放進嘴裡。韭菜雞蛋餡的，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味道，母親的手藝一點都沒變。她咬著餃子，心裡卻想著晚上要和沈屹同房睡的事，連餃子的香味都沒嘗出來。
林慧坐在對麵，看著他們，嘴角一直掛著笑，還時不時給沈屹夾餃子：“沈屹，多吃點，看你瘦的。以後跟阮阮好好過，彆總讓她操心。”
“知道了阿姨。”沈屹點點頭，把碗裡的餃子夾給溫阮一個，“你也多吃點。”
溫阮的臉頰發燙，趕緊低下頭吃餃子，不敢看母親的眼睛。她能感覺到，母親的目光像探照燈，落在她和沈屹身上，滿是“終於放心”的欣慰。
吃完餃子，林慧又坐了會兒，反複叮囑他們不準再分房睡，才拎著空保溫桶準備走。走到主臥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衣櫃裡有沈屹的衣服，才滿意地笑了：“我走了，你們好好的。”
“媽，我送你。”溫阮站起來。
“不用送，我自己能走。”林慧擺擺手，關上了主臥的門。
門關上的瞬間，主臥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溫阮和沈屹麵對麵站著，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他們之間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溫阮的手指絞著睡衣下擺，眼神躲閃，不敢看他；沈屹靠在衣櫃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沒說話。
同一屋簷下，同一間房間，孤男寡女，還是名義上的夫妻。尷尬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裹著點莫名的微妙，讓溫阮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不知道，接下來的夜晚該怎麼過；更不知道，這場被迫的“同房”，會讓他們的協議婚姻，朝著什麼樣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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