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掛鐘敲過十一點，溫阮還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粉色的床品裹著她的身子，卻暖不透心裡的局促。沙發就在床尾，沈屹躺在上麵，呼吸聲很輕，卻像根無形的線，纏得她沒法放鬆。她能想象到他的樣子——大概是側躺著，軍綠色開衫搭在沙發扶手上，手背上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彆想了，就是睡同一間房而已。”溫阮小聲對自己說，翻了個身，背對著沙發。可耳朵卻格外靈敏，連沈屹翻身時沙發輕微的“吱呀”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想起下午母親抱走客房被子時的堅定，想起沈屹打開行李箱時的從容，想起自己點頭答應“不分房”時的慌亂。明明是為了應付母親的權宜之計，可現在躺在同一片空間裡，她卻覺得渾身不自在，連呼吸都要放輕。
恐婚的念頭又冒出來。她怕和異性靠太近，怕這種“假裝親密”的氛圍，更怕自己會習慣這種氛圍，最後像母親那樣，陷入無法抽身的境地。
“去陽台透透氣吧。”這個念頭冒出來，溫阮立刻翻身下床。她踮著腳，儘量不發出聲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輕輕拉開主臥門，溜了出去。
客廳裡一片漆黑，隻有陽台的落地窗透進點月光。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裹著桂花香湧進來，帶著點涼意，讓她發燙的臉頰稍微舒服了些。
陽台不大，擺著一張舊藤椅和一個小茶幾。溫阮搬來住時，房東留下的幾盆綠蘿還在，葉子在月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她走到藤椅旁坐下，雙手抱住膝蓋，看著樓下的老街道——路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空無一人的路麵上，偶爾有晚歸的電動車駛過，留下一串“嗡嗡”的聲響。
“這樣就好多了。”溫阮小聲嘀咕，心裡的局促慢慢散了些。她靠在藤椅上，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桂花香和夜風的涼意，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溫阮的身子瞬間僵了。她猛地睜開眼，回頭看去——就見沈屹站在陽台門口，穿著那件洗舊的軍綠色t恤，手裡拿著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顯然也是來陽台透氣的。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都靜止了。
溫阮的臉頰瞬間紅了，下意識想站起來躲進屋裡，可腳剛動了動，又覺得太刻意。她趕緊轉回頭，假裝看樓下的街道，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外套邊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你也睡不著？”
沈屹沒回答，隻是走進陽台，順手關上了門。他沒靠近藤椅，而是走到晾衣繩旁，拿起一件溫阮白天洗的淺粉色襯衫——襯衫還沒完全乾，布料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輕輕抖了抖，然後重新掛好，動作慢得像在故意拖延時間。
“剛晾的衣服，怕夜裡下雨。”沈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解釋自己來陽台的原因，又像是在找借口打破尷尬。
溫阮“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她盯著樓下的路燈，眼神卻沒焦點，心裡全是剛才四目相對的慌亂。她能感覺到沈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點探究，卻沒再靠近，也沒追問她為什麼睡不著。
陽台裡隻剩下夜風的聲音，還有沈屹整理衣服的輕微響動。他一件一件地摸過晾衣繩上的衣服，從淺粉色襯衫到白色t恤，再到她的牛仔褲，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衣服有沒有乾，又像是在假裝忙碌，避免和她對視。
溫阮偷偷用眼角餘光瞥他。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下頜線繃得很直，卻沒了平時的冷硬，反而透著股不易察覺的不自在。他的手指在牛仔褲的布料上頓了頓，然後輕輕撫平上麵的褶皺，動作認真得有點可愛。
“原來他也會尷尬。”溫阮心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些。她以為沈屹會像平時那樣從容，沒想到麵對這種情況，他也會用“收衣服”這種借口來掩飾。
沈屹整理完衣服，沒走，也沒坐，就靠在晾衣繩旁，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樓下的街道，和溫阮保持著兩米遠的距離。像是在玩一場無聲的“捉迷藏”——她假裝看風景，他假裝收衣服，明明都知道對方是來透氣的，卻都不願戳破。
溫阮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想起下午母親說“人家新婚甜甜蜜蜜，你倆分房睡”，現在看來，就算被迫同房，他們也還是像兩個怕生的小孩，連靠近都要找借口。
夜風又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溫阮下意識裹緊了外套，肩膀微微發抖。
沈屹似乎察覺到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手，指了指藤椅旁的小茶幾：“上麵有毯子，我下午剛曬過，不涼。”
溫阮愣了一下，低頭看向小茶幾——果然放著一條淺灰色的毯子，是她搬來住時買的，平時很少用，沒想到沈屹會記得。她拿起毯子，裹在身上，暖意順著布料傳過來，帶著點陽光的味道，心裡突然有點發暖。
“謝謝。”溫阮小聲說，這次沒再假裝看風景，而是抬頭看向沈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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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也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裹著毯子的樣子上，嘴角勾出個淺淡的弧度：“不用謝。”
又是一陣沉默。
溫阮看著沈屹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瞳孔裡，亮得像淬了星光。她突然想起領證那天，他簽字時筆尖在“配偶”欄上空停頓的半秒；想起他替她擋二姨追問的從容；想起他說“老公不是稱呼是一種責任感”時的認真；現在又想起他記得茶幾上有毯子，記得她怕涼。
這些細節像碎片一樣，在她心裡拚起來，拚成一個讓她越來越在意的輪廓。
“你……”溫阮剛想開口問他為什麼睡不著，就被沈屹搶先了。
他靠在晾衣繩上，雙手還插在褲兜裡，語氣很輕，卻足夠清晰，打破了陽台的沉默：“你……睡不著？”
溫阮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看著沈屹的眼睛，裡麵沒有了平時的疏離，多了點溫柔的探究，讓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是說自己恐婚怕靠近他，還是說單純的尷尬睡不著？
夜風又吹過來，桂花香更濃了。溫阮攥著毯子的手緊了緊，指尖碰到柔軟的布料，心裡的慌亂慢慢散了些。她抬起頭，看著沈屹的眼睛，第一次沒有回避，聲音雖然還有點輕，卻帶著點坦誠：“嗯，有點不適應。”
沈屹的嘴角又勾了勾，沒再追問“不適應什麼”，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樓下的街道，語氣放軟了些：“沒關係，慢慢就適應了。”
溫阮“嗯”了一聲，也看向樓下。陽台裡又恢複了沉默，卻沒了剛才的尷尬，反而多了點微妙的暖意。夜風裹著桂花香，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兩個被迫“同房”的人，在陽台裡共享著這片刻的安靜，連呼吸都變得同步了。
溫阮靠在藤椅上，裹著帶著陽光味道的毯子，心裡的恐婚念頭慢慢淡了。她突然覺得，這樣的“捉迷藏”也挺好——不用刻意親密，不用假裝恩愛，隻是像朋友一樣，在睡不著的夜晚，一起在陽台透透氣，就已經足夠了。
隻是，她看著沈屹的側臉，心裡又冒出一個小小的期待——要是以後的夜晚，都能這樣平靜地共享片刻，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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