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坐在副駕上，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攥著外套衣角。
夜風從車窗縫鑽進來，帶著秋末的涼意，吹得她鬢角的碎發飄起。沈屹開著車，目光偶爾掃過她，見她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眉頭微蹙：“還在想群裡的事？”
溫阮點點頭，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亮著，家族群的消息還在不斷跳動。
二舅媽的頭像排在最上麵，消息帶著點刻意的關切：“今天看小沈手有點抖，年輕人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啊。不然以後阮阮懷著孕，家裡事都讓她扛，多辛苦？”
下麵緊跟著二姨的回複，配了個歎氣的表情：“是啊，我也看出來了。
阮阮本來就瘦，做策劃案又熬心血，要是小沈身體跟不上，這日子可怎麼過？”
三叔婆也發了條消息，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畢竟是閃婚，有些事還是要了解清楚。彆到時候阮阮受了委屈，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都不知道。”
溫阮的指尖泛白，看著這些消息，喉嚨發緊。
她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不能在群裡說沈屹的手抖是當年雷暴救援留下的傷，更不能說他們是協議婚姻。隻能看著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彆慌。”沈屹把車停在小區樓下，熄了火，伸手接過她的手機。車內的頂燈亮著，暖光落在他臉上，他垂著眼，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了敲，動作沉穩，沒有半點慌亂。
溫阮湊過去看，屏幕上的文字慢慢成型。
沈屹沒寫太多，卻每一句都戳在點子上：
“各位長輩晚上好，謝謝大家今天的關心。
我手抖是當年出任務留下的老傷，不影響日常照顧溫阮，醫生也說恢複得不錯，以後會多注意休息。溫阮是我老婆，我不會讓她受委屈——家裡的水電費、物業費我都在交，她改策劃案晚了，我會煮好夜宵等著。以後大家要是有什麼擔心的，不用在群裡議論，直接找我說就行，免得讓溫阮著急。改天我和溫阮一起去看外婆，給大家帶點剛烤的糖糕。”
沒有辯解，沒有強硬，既解釋了手抖的原因，又強調了會照顧溫阮，還給足了長輩台階——最後提的糖糕，是外婆上周說愛吃的。
沈屹按下發送鍵，把手機還給溫阮。
溫阮握著手機，看著那條消息，眼眶突然有點熱。她沒想到沈屹會這麼周到，既堵住了議論的嘴，又沒讓任何一位長輩下不來台。連那些帶著點挑剔的消息，好像都被這幾句話輕輕化解了。
群裡安靜了大概兩分鐘，外婆的消息先跳了出來，配了個微笑的表情：“原來是老傷啊！那可得多養著！小沈有心了，還想著不讓阮阮著急，這樣我們就放心了。”
二姨很快跟著回複：“是啊是啊，小沈這麼細心，阮阮肯定不會受委屈。以後常來家裡吃飯，我給你們做紅燒肉。”
三叔婆也發了條消息：“是我們想多了，小沈是個靠譜的孩子。阮阮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氣。”
隻有二舅媽沒再說話，大概是沒找到反駁的理由，之前熱鬨的群聊，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停了下來。
溫阮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側頭看向沈屹，他正看著窗外的路燈，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動作很輕，像在想什麼心事。
“謝謝你。”溫阮的聲音有點小，卻很認真，“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群裡的議論。”
沈屹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了個淺淡的弧度：“謝什麼？我是你老公，本來就該護著你。”
“老公”兩個字，他說得自然又平靜，沒有刻意強調，卻讓溫阮的臉頰瞬間紅了。她想起沈屹之前說的“老公不是稱呼是一種責任感”，現在才真正明白——這種責任感，不是掛在嘴邊的承諾，是在她慌了神的時候，悄悄站在她身後，替她擋下所有麻煩。
沈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吧，回家。陽台的薄荷該澆水了，今天忘了挪回屋裡，彆凍著。”
溫阮跟著他下車，走進樓道。聲控燈被腳步聲喚醒，暖黃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沈屹走在前麵，軍綠色的外套下擺隨著腳步輕輕晃，手背上的疤痕在燈光下淺得幾乎看不見，卻讓她覺得格外安心。
回到家，沈屹先去陽台給薄荷澆水。溫阮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起手機，想給沈屹發句“謝謝”，點開他的微信界麵時，卻突然愣住了。
沈屹的微信頭像，是一片純粹的漆黑。沒有風景，沒有照片，沒有任何圖案，像一塊藏在暗處的石頭，透著股說不出的疏離。之前加好友時她沒在意，現在仔細看，這片漆黑像極了他藏在心裡的事——從不主動提起，也從不讓人輕易窺探。
她想起他手背上的疤痕，想起他聽到雷聲時下意識攥緊抱枕的樣子，想起他說起“沒護住阿哲”時眼底的落寞，想起他今天輕描淡寫帶過的“出任務留下的老傷”。
這個男人，好像總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一麵。他會把糖糕烤得外酥裡嫩，會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會在群裡不動聲色地護著她，卻也會把過去的傷口藏得嚴嚴實實，連微信頭像都透著股“不想被了解”的距離感。
溫阮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沒敢發消息。陽台傳來沈屹澆水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剛冒芽的薄荷葉。她看著那片漆黑的頭像，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好奇——這片漆黑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故事？這個總是默默護著她的男人，還有多少沒被她發現的溫柔和脆弱？
沈屹澆完水從陽台走出來，見她盯著手機發呆，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發：“怎麼了？還在看群？”
溫阮趕緊收起手機，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覺得今天的糖糕很好吃。”
沈屹笑了笑，轉身走向廚房：“那明天再給你烤。你先去洗澡，我給你溫杯牛奶。”
溫阮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心裡的好奇像藤蔓一樣慢慢滋長。或許，她不用急著知道答案。就像那盆曾經快要枯死的薄荷，隻要慢慢照顧，總會在不經意間冒出新的葉片。而沈屹藏在漆黑頭像背後的故事，或許也會在某個溫暖的夜晚，慢慢向她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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