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陽光斜斜地落在書房地板上。
溫阮蹲在書櫃前,手裡抱著一摞沈屹的舊書。
書脊大多是軍綠色或深灰色,是他在部隊時讀的軍事理論書,封麵上還沾著點舊時光的灰塵。
沈屹早上說要去菜市場買做糖糕的材料,出門前叮囑她:“書房最上層的書有點亂,要是沒事,你幫我理理?”
他說這話時,眼神有點閃躲,像藏著什麼。
溫阮當時沒多想,隻笑著應了聲“好”。
現在指尖劃過書脊,她才發現,沈屹的書都擺得整整齊齊,隻有最上層的一個軍綠色文件夾,歪歪斜斜地塞在兩本書中間,像刻意藏著。
“裡麵是什麼?”溫阮心裡嘀咕。
她踩著小凳子,伸手把文件夾抽出來。
文件夾邊緣有點磨損,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是沈屹的字跡:“2023.7.12”。
日期很陌生,她沒見過沈屹在其他地方寫過這個日子。
她坐在書桌前,輕輕打開文件夾。
裡麵沒有文件,隻有一張疊得整齊的舊報紙。
報紙邊緣已經發脆,油墨味混著淡淡的樟腦丸味,是長時間珍藏的味道。
頭版頭條的標題很醒目,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山區雷暴突發,偵察兵緊急救援,一人犧牲一人負傷”。
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報紙,指尖蹭過發脆的紙邊,有點紮手。
報道裡寫著,2023年7月12日,某山區突發雷暴,引發山體滑坡,兩名偵察兵奉命前往救援,疏散被困村民時,遭遇二次滑坡。
一名叫“阿哲”的戰士為保護村民和隊友,被斷樹砸中,當場犧牲;另一名隊友雖救出村民,卻被樹枝劃傷,且因目睹戰友犧牲,留下嚴重的心理創傷ptsd),後續因無法適應高強度訓練,選擇退役。
報道裡沒提另一名隊友的名字,卻配了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
照片裡,一名穿著迷彩服的戰士蹲在地上,手背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正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受傷的小孩。
那道疤痕的位置、形狀,和沈屹手背上的一模一樣。
溫阮的指尖突然開始發抖。
她想起第一次見沈屹時,他手背上的疤痕;想起雷暴夜,他躲在陽台攥著欄杆發抖的樣子;想起他聽到“雷暴”兩個字時瞬間緊繃的肩背;想起他說“沒護住隊友”時眼底的落寞。
所有碎片化的細節,此刻全串了起來。
原來他不是怕打雷本身。
是怕打雷勾起那段救援的記憶,怕想起犧牲的隊友,怕想起自己沒護住人的愧疚。
原來他的手抖、他的躲陽台、他的沉默,都不是“膽小”,是創傷留下的烙印。
溫阮把報紙輕輕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書桌一角。
那裡放著沈屹的退役紀念章,平時他總把它放在貼身的口袋裡,今天出門急,忘了帶走。
紀念章是銀色的,正麵刻著“光榮退役”,背麵刻著兩個小字——“阿哲”。
溫阮拿起紀念章,指尖輕輕拂過“阿哲”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