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哲媽家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忽明忽暗,溫阮拎著空的糖糕盒子走在前麵,沈屹跟在後麵,手裡攥著阿哲媽塞的曬乾的紅棗,指尖輕輕摩挲著棗皮上的紋路。
溫母走在中間,還在念叨著阿哲媽的近況:“老人家身體是真不好,說話都沒力氣,卻還想著給我們裝紅棗,說‘阿哲以前愛吃,你們也嘗嘗’,聽得我心裡發酸。”
溫阮沒接話,目光落在沈屹的手上——他的手又涼了,攥著紅棗的指節泛白,剛才在阿哲媽家,他蹲在地上幫老人家修窗戶,肩膀一直微微聳著,她知道,那是舊傷犯了,陰雨天總會疼。
打開家門,溫母徑直走進廚房,要把紅棗泡上,“明天給你們蒸紅棗糕,阿哲媽說這棗甜,比超市買的好吃。”
沈屹把紅棗遞過去,轉身說:“我去陽台透透氣,你們先忙。”
溫阮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發緊——每次從阿哲媽家回來,他都會這樣,一個人待一會兒,像是在消化心裡的愧疚。
她沒立刻跟過去,而是走進臥室,想找件厚外套給沈屹披上。打開衣櫃時,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藏在衣櫃最深處,是沈屹的舊軍裝,深綠色的布料已經洗得發白,袖口有個破洞,邊緣還留著褐色的痕跡——那是榕山救援時,被斷樹刮破,沾了泥和血的地方。
軍裝下麵壓著一張紙,是救援報告的複印件,紙邊已經卷了,上麵的日期清清楚楚寫著“榕山雷暴救援日”,末尾寫著“沈屹同誌成功轉移3名村民,戰友阿哲同誌因搶救村民犧牲”。
溫阮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阿哲同誌犧牲”那幾個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她以前隻知道沈屹愧疚,卻不知道他把這份報告藏得這麼深,大概是怕彆人看見,更怕自己看見。
“阮阮,你找什麼呢?”溫母的聲音從廚房傳來,“紅棗泡好了,明天就能蒸糕。”
溫阮趕緊把軍裝和報告放回原處,關上衣櫃門,走到廚房,“找厚外套,沈屹在陽台,風大,怕他冷。”
溫母擦了擦手,歎了口氣:“你啊,就是太心疼他。不過也難怪,你爸以前那樣對你,你受了不少苦,現在終於有人疼你了,你也該疼疼他。”
溫阮手裡的外套頓了頓,抬頭看著溫母,語氣很認真:“媽,其實我不是受害人,沈屹才是。我至少還有你陪著,能跟你說心裡話,可他呢?阿哲走了,他把所有愧疚都自己扛,連雷暴夜睡不著,都要偷偷吃助眠藥,怕我擔心。”
溫母愣住了,手裡的勺子掉在水池裡,發出“當”的輕響:“助眠藥?他什麼時候吃那個?我怎麼不知道?”
“就在他床頭抽屜裡,藥盒標簽撕了一半,怕我看見。”溫阮的聲音軟了點,“上次雷暴夜,我起夜,看見他在客廳喝水,手裡拿著藥盒,我問他,他說‘老毛病,沒事’。今天在阿哲媽家,他幫老人家修窗戶,肩膀疼得直皺眉,卻還笑著說‘不礙事’。”
溫母的眼圈紅了,擦了擦眼角:“這孩子,怎麼什麼都自己扛?要是早知道,我該多跟他聊聊,彆讓他把事都憋在心裡。”
溫阮拿起外套,往陽台走:“媽,以後我們多陪陪他,彆讓他一個人扛了。”
陽台的風確實大,吹得沈屹的頭發有點亂,他手裡攥著阿哲的紀念章,正望著遠處的路燈,眼神有點空。
“風這麼大,怎麼不穿件外套?”溫阮把外套遞到他麵前,“剛跟媽說你肩膀疼,她說明天給你煮紅糖薑茶,說能驅寒。”
沈屹回頭看她,接過外套穿上,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裡麵的舊毛衣——是溫阮去年給他織的,有點鬆了,他卻一直穿著。
“肩膀不疼,老毛病,過會兒就好。”他笑了笑,把紀念章放進外套口袋,“剛才阿哲媽跟我說,阿哲以前總盼著退役後,跟我一起開個小麵館,賣蔥油餅,現在想想,還挺可惜的。”
“不可惜。”溫阮站在他身邊,看著遠處的路燈,“以後我們可以開,把阿哲的照片掛在店裡,告訴他,我們幫他實現了願望。”
沈屹的身體僵了一下,轉頭看她,眼裡帶著點驚訝,又有點釋然:“真的?你願意?”
“願意。”溫阮點點頭,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不過你得答應我,以後肩膀疼了要說,睡不著也要說,彆再自己扛。你總說陪我克服恐婚,我也想陪你麵對阿哲的事,我們是一起的,不是嗎?”
沈屹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隻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有點沙啞:“以前總覺得,阿哲的事是我一個人的責任,不敢跟你說,怕你覺得我晦氣,怕你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溫阮靠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心跳得有點快,“你怕打雷,我陪你讀糖糕食譜;你愧疚阿哲,我陪你去看他媽媽;你肩膀疼,我幫你熱敷。以後所有的事,我們都一起扛,再也不一個人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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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母端著兩杯牛奶走出來,看到陽台上相擁的兩人,悄悄退了回去,把牛奶放在客廳茶幾上,嘴角帶著笑——她終於放心了,阮阮不再是那個隻會躲起來哭的小姑娘,沈屹也不再是那個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裡的小夥子,他們終於能互相依靠了。
沈屹鬆開溫阮,接過她手裡的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好像把心裡的緊繃也衝散了點:“明天我陪你去買熱敷袋,醫生說的那個,你不是說有用嗎?”
“好啊。”溫阮笑著點頭,看著他喝牛奶的樣子,突然覺得,以前總有人說她是原生家庭的受害人,可憐又無助,可隻有她自己知道,真正在硬撐的是沈屹——他扛著對戰友的愧疚,扛著對雷暴的恐懼,還扛著對她的責任,把所有苦都藏在笑容後麵。
沈屹喝完牛奶,又往欄杆邊站了站,風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肩膀的線條在路燈下顯得有點寬,卻也有點單薄。他沒再說話,隻是望著遠處的路燈,手裡攥著溫阮的手,指尖慢慢暖了起來。
溫阮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的肩膀上,扛著比她想象中多得多的東西——有逝去戰友的期望,有未說出口的愧疚,還有對她沉甸甸的承諾。而她能做的,就是陪著他,把那些沉重的東西,一點點分擔,讓他知道,他再也不用一個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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