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暖光燈調至最暗檔，隻留一盞落地燈映著地毯上的絨毛。
溫阮蜷在沙發裡，膝蓋上攤著白天沒改完的婚禮方案，指尖還夾著支紅色馬克筆——剛才標“梧桐儀式區”時，筆帽不小心滾到了沙發底下，她正彎腰去夠。
沈屹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看到她半個身子探進沙發底，趕緊放下杯子，伸手扶住她的腰：“小心點，彆磕到頭。”
他彎腰撿起馬克筆，遞到她手裡，指腹蹭過她冰涼的指尖：“方案改完了？陳先生那邊不是說沒問題了嗎？”
“再改改細節，”溫阮接過筆，喝了口熱牛奶，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想把‘雷雨夜讀信’的環節再細化點，比如加個小台燈，就像我們上次用的那種。”
沈屹坐在她身邊，沙發陷下去一塊，兩人的肩膀輕輕挨著。
他看著方案上“暖光小燈”的標注，突然想起下午陳先生的話，笑著問：“陳先生問你是不是經曆過，你當時沒說具體的，現在能跟我說說嗎？溫小姐第一次心動是什麼時候？”
“心動？”溫阮握著馬克筆的手頓了頓，筆帽在方案紙上戳出個小墨點，“這個問題……我得想想。”
她抬頭看向天花板，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和沈屹相處的畫麵——民政局門口的初遇，雷雨天的陪伴，廚房的麵粉大戰，還有他把糊掉的糖糕塞給她的樣子。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她慢慢開口，聲音很輕，“你在民政局門口抽煙，我問你‘閃婚嗎’，你愣了三秒才點頭，還遞了瓶熱牛奶給我，說‘天氣冷’。那時候覺得，這個兵痞好像也沒那麼冷。”
沈屹的指尖動了動，想起那天的場景——他本來是去辦退伍手續，卻被溫阮攔著問閃婚，她穿著淺灰色西裝，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卻眼神堅定，像隻倔強的小貓。
“那時候沒心動？”他追問，眼裡滿是期待。
溫阮搖頭，笑著說：“那時候隻是覺得你奇怪，哪會心動？真正有點在意，是第一次雷雨天，你躲在陽台攥著抱枕發抖，我遞你耳塞，你沒抬頭，卻小聲說‘謝謝’。”
她想起那天的雷聲，想起沈屹蒼白的臉，想起他攥著抱枕的指節泛白，心裡突然有點軟：“我以前覺得，當兵的都很堅強，不會怕打雷，可看到你那樣，突然覺得你很真實，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硬漢。”
“然後呢？”沈屹往前湊了湊，聽得格外認真，像在收集什麼珍貴的回憶。
“然後啊，”溫阮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糖糕盒子上，裡麵還剩兩塊沒吃完的糖糕，“你開始學做糖糕，第一次做的時候，糊得像塊炭，卻非要塞給我，說‘雖然糊了，但味道還行’。我咬了一口，甜得發苦，你卻緊張地盯著我，問‘是不是很難吃’。”
沈屹的臉頰有點發燙，想起那次的糗事——他照著溫阮媽媽的食譜做，卻把火候調大了，糖糕外麵焦黑，裡麵還沒熟，他卻怕溫阮失望，硬著頭皮說好吃。
“那時候你明明皺著眉，”他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扔了，結果你居然吃完了。”
“誰讓你那麼緊張，”溫阮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要是扔了，你肯定會躲在陽台eo，到時候雷雨天又該發抖了。”
兩人都笑了，落地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溫阮靠在沈屹肩上，手裡還攥著馬克筆，聲音軟了下來：“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心動的，可能是你把糊掉的糖糕塞給我的時候，可能是你雷雨天不躲陽台、反而靠在我身邊的時候，也可能是你記得我不吃香菜、每次買包子都買不加香菜的時候。”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沈屹的眼睛，裡麵映著落地燈的光，像星星一樣：“這些小事堆在一起，就覺得，好像離不開你了。”
沈屹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把溫阮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很認真：“我比你早。”
“比我早？”溫阮愣了一下，從他懷裡抬起頭，眼裡滿是驚訝，“你是什麼時候？難道是第一次見我的時候？”
沈屹搖頭，笑著拿出手機，點開一張舊照片——照片裡是個小女孩，紮著羊角辮，正踮著腳夠書店最上層的書，眼淚掛在臉上，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花貓。
“十年前，書店裡，”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懷念，“你為了夠不到最上層的書，哭得像隻小花貓，我幫你把書拿下來，你還跟我說‘謝謝哥哥’，轉身就把書抱在懷裡，笑得露出虎牙。”
溫阮的眼睛瞬間睜大，看著照片裡的自己，突然想起十歲那年的事——她去書店買《格林童話》，最上層的書夠不到，急得哭了，一個穿初中校服的男生幫她拿了下來，還遞給她一張紙巾。
“那個男生……是你？”她的聲音有點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還以為早就忘了，沒想到……”
“我沒忘，”沈屹把手機收起來，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從那天起，我就記住你了。後來在民政局見到你，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我等的人，就是你。”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落地燈的“嗡嗡”聲，還有兩人的呼吸聲。
溫阮靠在沈屹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突然覺得，原來心動不是一瞬間的事，是十年前的驚鴻一瞥，是民政局的偶然相遇，是無數個日常的小事堆積，最後變成“離不開”的執念。
“你怎麼不早說？”她捶了捶沈屹的胸口，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又有點甜，“害我以為隻有我後知後覺。”
沈屹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笑著說：“現在說也不晚，以後還有很多時間，我們可以慢慢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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