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晨曦戰團”跟隨著越來越多的車轍與腳印，終於抵達帝國聯軍位於東部的“鐵砧”大營時，眼前的景象依然超出了大多數隊員的想象。
那是一片在荒原上硬生生開辟出來的龐大軍營。無數帳篷如同灰白色的蘑菇叢，雜亂無章地蔓延至視線儘頭，幾乎覆蓋了整個丘陵穀地。象征著貴族、軍團、各開拓領的旗幟在風中飄揚，有的華麗，有的破舊。空氣中彌漫著汗臭、馬糞、炊煙的氣味。人喊馬嘶，鐵匠鋪的敲打聲，軍官的嗬斥聲，以及偶爾響起的集合號角，所有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
凱爾率領著隊伍，穿行在這片巨大的營地中，顯得格格不入。
種族混雜的構成是第一道風景線。人類士兵走在中間，兩側是身材高挑、尖耳的灰精靈射手，以及體型魁梧、膚色各異的獸人與綠獸人戰士。這引來了沿途無數或好奇、或驚訝、甚至鄙視的目光。
“看哪！那群鄉巴佬帶了什麼來？動物園嗎？”一個穿著鑲邊皮甲的帝國軍團步兵對著同伴嗤笑道。
“那個半精靈小子長得倒不錯，可惜跟一群野獸混在一起。”另一個聲音帶著下流的意味響起。
更多的議論則集中在他們的裝備上。雖然人數不多，但晨曦士兵身上的皮甲大多統一鞣製，鑲嵌的鐵片閃著保養良好的光澤。灰精靈背後的長弓造型優雅，獸人戰士手中的戰斧厚重而鋒利。尤其是走在隊伍最前麵的綠獸人小隊成員手中那幾麵看起來就與眾不同的盾牌，以及卡門和若風身邊那兩隻安靜行走、眼神卻銳利如刀的幽影狼，無不昭示著這支隊伍的不同尋常。
凱爾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隻是沉穩地帶領隊伍向著標識有“征召領主登記處”的區域走去。他能感覺到身後部下們緊繃的肌肉和壓抑的怒氣，尤其是血斧和幾名獸人戰士，喉嚨裡已經發出了低沉的、威脅性的咕嚕聲。
“穩住，”凱爾頭也不回，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隊員耳中，“記住我們是來乾什麼的。口水淹不死人。”
登記處設在一個相對寬敞的區域，但依舊排著長隊，充斥著各種口音的抱怨和書記官不耐煩的嗬斥。當凱爾帶著他的“異形”隊伍出現時，原本嘈雜的隊伍出現了一陣短暫的寂靜。
負責登記的是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書記官，他身旁還站著一名佩戴著某侯爵家族徽記的軍官。
書記官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凱爾身後的隊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仿佛聞到了什麼不好的氣味。“姓名，領地，兵力。”他的聲音乾巴巴的，毫無熱情。
“凱爾，北境開拓騎士，晨曦領。兵力八十二。”凱爾平靜地回答，將身份文書和兵力清單遞了過去。
書記官接過文書，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誇張的嗤笑：“八十二？騎士大人，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看看您帶來的都是些什麼？綠皮，尖耳朵，還有，那是什麼玩意兒？狼？”他指著幽影狼，手指幾乎要戳到石爪臉上，“按照《聯軍整編條例》第七款，非人類種族士兵需單獨列編，且比例不得超過三成！您這隊伍，我看超過六成都不止了吧？編製不符，無法登記！要麼打散了補充進前線兵團，要麼，就請回吧！”
他身旁的那名侯爵家軍官也冷冷開口，語氣帶著施舍：“凱爾騎士是吧？聽說你們北境挺艱苦。這樣吧，把你手下這些異族戰力，交由我們‘血狼侯爵’麾下統一指揮，我們可以按市價補償你一些金幣，也算你沒白跑一趟。”
這是明目張膽的吞並和羞辱。
凱爾身後的隊伍瞬間騷動起來，獠牙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血斧眼中凶光畢露，連最沉穩的布雷克也臉色陰沉。
凱爾卻笑了，隻是那笑意未曾到達眼底。他上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直視著那名書記官：“書記官先生，請你看清楚我的爵位文書，是由帝國元老院與軍部共同簽發的‘開拓騎士’，享有戰時獨立指揮權。我的兵力清單完全符合征召令的要求。至於士兵的種族，馬庫斯·鐵盾隊長可以證明，他們在之前的清剿行動中，是帝國最忠誠、最有效的利刃。需要我請他過來，親自向你解釋一下，什麼叫做‘北境的規矩’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冰冷的質感。提到馬庫斯的名字時，那書記官和侯爵軍官的臉色都微微變了一下。沉眠河哨站的指揮官，雖然不是位高權重，但在前線這一畝三分地，尤其是關於北境事務上，有著相當的話語權。
書記官噎住了，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侯爵軍官冷哼一聲，彆過頭去，不再說話。
凱爾不再理會他們，直接拿起筆，在登記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部隊編號——“北境，晨曦戰團”。
“我們的配給和駐地？”他放下筆，重新看向那書記官，語氣恢複了平淡，卻帶著一股完成了既定程序、不容再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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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官悻悻地指了指旁邊一個堆放物資的區域和遠處一片靠近營地邊緣、地勢低窪的角落，“去那邊領！駐地……自己找地方紮營！”語氣依舊不善。
當晨曦戰團扛著剛剛領到的糧袋，走向那片泥濘不堪的駐地時，幾名同樣來自北境、規模更小的開拓領主主動迎了上來。他們的隊伍大多衣衫襤褸，裝備簡陋，看著晨曦戰團的眼神充滿了複雜，有羨慕，也有敬畏。
“凱爾騎士，”為首的一名中年領主拱了拱手，“我們是黑木領的，早就聽說您和您隊伍的名聲了。這幫帝國佬，就知道欺負我們這些沒根基的”
凱爾與他們簡單寒暄了幾句，口頭上達成了戰場互為關照的約定。
安營紮寨的工作剛剛開始，傳令兵就送來了第一道作戰指令：肅清“霜語關”外圍據點。而晨曦戰團被分配到的目標，是一個名為“鷹爪岩”的石質堡壘，位置突出，處於霜裔幾個外圍支援點的夾角，易攻難守，極易遭受多方反擊。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差事，充滿了試探與惡意。
凱爾沒有抱怨，立刻召集了所有隊長，在一張簡陋的獸皮地圖前圍攏。
“卡門，石爪。”凱爾點了兩人的名字，“帶上你們的‘影子’，我要在天亮之前，知道鷹爪岩的每一塊石頭後麵藏著什麼。”
“是！”卡門和石爪同時應聲。石爪輕輕拍了拍兩隻幽影狼的頭顱，它們立刻站起身，眼中幽光閃爍，仿佛已經理解了命令。
夜幕降臨，聯軍大營的喧囂並未完全平息，但兩道幾乎融入夜色的影子，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如同真正的幽靈，撲向遠方那個被標記為目標的石堡。
凱爾站在自己帳篷前，望著東南方向那片在夜色中更顯猙獰的“霜語關”輪廓。初來乍到的刁難、充滿惡意的任務分配……這一切都不算太意外。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的力量。
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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