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烈日，並未能給霜語關前的聯軍大營帶來多少暖意，反而將前幾日攻城失利後彌漫的沮喪與焦躁蒸發得愈發濃烈。城牆下堆積的屍體開始腐敗，混合著硝石和血腥的氣味令人作嘔。聯軍的攻勢仿佛撞上冰山的海船，除了留下無數碎片外，那巍峨的關城依舊沉默地矗立，冰裔衛士的旗幟在牆頭獵獵作響，帶著無聲的嘲諷。
中軍大帳內，氣氛比帳外更加凝重。幾位主力軍團的將軍和實力雄厚的大領主圍在沙盤前，爭吵不休。
“強攻就是送死！北牆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那些冰崽子根本不怕死！”
“圍困？笑話！我們的補給線有多長？關內囤積了多少物資？等到冬天，先凍死的是我
們還是他們？”
“必須找到弱點，一定有弱點……”
凱爾站在角落，作為小小的開拓騎士，他本沒有資格在這種級彆的會議上發言。但聽著這些毫無建設性的爭論，看著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北牆的區域，他腦海中浮現出獠牙倒下時那不甘的眼神，以及戰士們攀爬濕滑城牆時被石塊砸飛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幾位將軍的爭論：“諸位大人，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思路。”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審視、不悅，以及一絲好奇。
“凱爾騎士？”主持會議的聯軍副統帥，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將軍抬了抬眼皮，“你有什麼高見？”
凱爾走到沙盤前，手指避開那陡峭的北牆正麵，落在了其與一側山體連接的基礎部位。“強攻城牆，損失太大。長期圍困，我們耗不起。但我們能不能，讓這牆自己塌下來？”
他指向那段牆基：“這裡，岩石與山體結合處，並非無懈可擊。如果我們能挖掘坑道直達牆基深處，然後集中所有法師，將魔力作用於一點，最後將濃縮的魔法能量一次性引爆……”
他環視眾人，眼神銳利：“不需要炸塌整段牆，隻需要一個足夠大軍湧入的缺口。同時，在其他方向發動最猛烈的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當缺口出現時，需要一支最精銳的部隊，像釘子一樣第一時間紮進去，死死頂住守軍的反撲，為後續部隊打開通道。”
帳內一片寂靜。這個計劃大膽，冒險，但並非沒有可能。
“挖掘坑道？需要時間，而且如何瞞過守軍？”
“魔法能量的聚集和引爆，需要精確控製，風險極高！”
“最重要的是，那第一支衝進缺口的部隊……”老將軍目光如炬，看向凱爾，“幾乎就是敢
死隊。誰去？”
凱爾挺直脊梁，聲音沒有任何猶豫：“如果計劃被采納，我的‘晨曦戰團’，願為先鋒。”
短暫的沉默後，老將軍重重一拍桌子：“好！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資源，儘管提！其他各部，全力配合佯攻！”
計劃被定名為“破冰”。接下來的幾天，聯軍陣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表麵上，部隊調動頻繁，營造出準備再次全麵強攻的假象。暗地裡，所有被征調的法係職業者和懂得挖掘岩石的工匠，在嚴格的保密措施下，在夜幕掩護中開始作業。坑道從遠離城牆的安全距離開始，斜向挖掘，直指凱爾指定的那段牆基。
凱爾和他的晨曦戰團則在進行最後的休整和準備。他們知道，自己將要去往的是最血腥的熔爐。每個人都仔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磨利刀鋒，將艾莉絲準備的最後幾份治療藥劑和興奮藥草貼身藏好。氣氛壓抑而決絕，沒有人說話，但一種同生共死的信念在沉默中流淌。
第五天，夜幕再次降臨。坑道已經挖掘到位，法師們報告，魔法能量的彙聚也已到達臨界點。聯軍的佯攻部隊在關城其他方向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戰鼓聲、喊殺聲震耳欲聾，火光將半邊天都映紅了。
凱爾和他的戰士們，潛伏在距離預定爆破點最近的一道壕溝裡。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這些熟悉的麵孔——眼神凶悍的疤臉，沉穩如山的布雷克，還有那些經曆過鷹爪岩和北牆血戰幸存下來的老兵。
“記住，”凱爾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衝進去，不顧一切，向前！占據有利位置，死守！”
“為了獠牙！”疤臉低吼著補充了一句，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眼中壓抑的火焰。
就在這時——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先是一瞬間極致的寂靜，仿佛天地間的聲音都被抽空了。緊接著，腳下的大地猛地向內一縮，隨即以一種恐怖的力道向上拱起、炸裂！
“轟隆隆——！！！”
一道混合著土石崩裂與能量宣泄的巨響猛然爆發！隻見那段堅固的北牆牆基處，仿佛有一頭無形的巨獸從地底掙脫，夾雜著白色晶體的牆體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一隻巨手從內部狠狠掏空、撕碎！耀眼的魔法靈光從裂縫中迸射出來，藍色的、白色的、黃色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巨蟒四處竄動，將巨大的岩石塊拋上天空，濃密的煙塵形成一朵小型的死亡蘑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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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寬度足以讓十匹馬並排通過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現在了聯軍麵前！透過翻湧的煙塵，能看到關城內部的建築和驚慌失措的守軍身影！
“就是現在——晨曦戰團，衝鋒！”凱爾的怒吼壓過了短暫的耳鳴和後續零星的坍塌聲。
“為了獠牙！為了晨曦領！”
殘存的四十多名晨曦戰士，如同掙脫了鎖鏈的複仇凶獸，從壕溝中一躍而出，以最快的速度，悍不畏死地衝向了那個彌漫著死亡能量殘餘的缺口！
缺口後方，被這驚天巨變驚呆了片刻的冰裔衛士終於反應過來，他們在軍官歇斯底裡的吼聲中，組成了密集的槍陣，試圖堵住這個突如其來的致命傷口。
“砰！”
最前麵的晨曦戰士毫不減速地撞上了冰冷的槍林！盾牌與長槍碰撞，肉體與利刃交擊的聲音瞬間密集如雨。疤臉狂吼著，用戰斧劈斷刺來的長槍，順勢將一名冰裔衛士連人帶甲砍成兩段。布雷克指揮著士兵們用盾牌死死頂住，從縫隙中瘋狂刺出手中的長矛。凱爾衝在隊伍中央，他的北溪鋼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找到敵人防禦的間隙。他看到了那名在城牆上指揮射擊、導致獠牙重傷的霜裔軍官，正聲嘶力竭地組織反擊。
凱爾身形如電，直接向著那名軍官突進。兩名試圖阻攔的冰裔衛士被他迅捷無比地兩劍刺倒。
那軍官也看到了凱爾，認出了他，臉上閃過一絲猙獰，舉起一把裝飾華麗的冰晶長劍迎了上來。
“鐺！”
雙劍交擊，火星四濺。軍官的力量不小，劍法也刁鑽，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試圖凍結凱爾的動作。但凱爾的怒火與戰技更勝一籌，他完全放棄了防禦，劍勢如同狂風暴雨，每一劍都蘊含著為戰友複仇的決絕力量。幾招之後，他抓住對方一個微小的破綻，北溪鋼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撩開對方的冰晶長劍，隨即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對方的咽喉。
軍官難以置信地瞪著凱爾，手中的劍咣當落地，身體軟軟倒下。
主將陣亡，缺口處的守軍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就在這時，聯軍主力震天的喊殺聲從身後傳來——佯攻部隊看到信號，開始全力轉為真正的進攻，如同潮水般湧向各個城牆段，尤其是這個新生的缺口！
“穩住！向前推進！”凱爾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汙，厲聲下令。
晨曦戰團的戰士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用身體、用武器，死死地釘在缺口內側，一步不退，如同激流中最頑固的礁石，為身後越來越多的聯軍士兵撐開了一條通往勝利的血路。
沉重的霜語關大門，在內外夾擊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被聯軍巨大的撞城車轟然撞開！
關，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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