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細雨初歇，雲層依舊低垂，遮蔽了星月之光。“碎骨者隘口”如同一個沉默的陰影，匍匐在兩座丘陵之間的咽喉要道上。霜裔建立於此的據點規模不大，但位置刁鑽，石木混合的圍牆在黑暗中顯露出模糊而堅硬的輪廓，牆頭偶爾有火把移動，映照出巡邏兵高大的身影。
在距離隘口不遠的一處背風窪地裡，幾個人影正圍著一張攤開在岩石上的簡易地圖。油燈的光暈照亮了凱爾沉靜的臉，也映出了拉爾夫的沉穩、沃爾特的急切、蓋文的審慎以及埃爾默鎮長派來的那名精乾代表的專注。
“情報確認了，”卡門的聲音低沉，手指點在地圖上代表據點的標記，“守軍大約一百二十人，一個標準加強中隊的規模。兩天前有一支運輸隊抵達，卸載了不少物資，現在應該都囤在裡麵的倉庫。他們的巡邏規律和哨位，都摸清楚了。”
“這是個好目標，”拉爾夫男爵開口道，目光掃過眾人，“打掉它，能繳獲補給，也能讓那些霜崽子知道，我們的側翼不是他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沃爾特男爵用力點頭，上次被圍的怨氣似乎還積鬱在胸：“乾他娘的！正好讓弟兄們活動活動筋骨！”
蓋文爵士則更謹慎些：“凱爾男爵，你的計劃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凱爾身上。他深吸一口帶著濕泥土氣息的冰冷空氣，指尖在地圖上劃過。
“這是我們同盟的第一次聯手，要快，要狠，儘量減少傷亡。”凱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計劃如下——”
“主攻方向，正麵。由我的副官豪斯，率領晨曦領的重步兵小隊，強攻據點大門。若風的射手會為他們提供遠程掩護，清除牆頭威脅。你們的任務是吸引住守軍的主力注意力。”
“側翼，”他看向沃爾特和蓋文，“沃爾特男爵，你的人從左側山林接近，攻擊據點左翼。蓋文爵士，你的人負責右翼。你們的任務是牽製，不要讓守軍輕易調動兵力去支援正麵。”
“最關鍵的一步，在後方。”凱爾的手指指向據點背靠的陡峭山崖，“拉爾夫男爵，你麾下的步兵，加上埃爾默鎮長提供的擅長攀爬的民兵，由卡門的偵察小隊帶路，從後山這條獵徑迂回上去。目標是潛入據點內部，製造混亂，並想辦法打開後門。”
他最後總結道：“我會帶領預備隊居中策應。各部務必嚴格按照約定時間行動。信號是三短一長的貓頭鷹叫聲，由若風小隊發出。聽到信號，正麵和側翼同時發動攻擊。潛入小隊見機行事，內部得手後，以火光為號。”
沒有人提出異議。凱爾的計劃清晰、周密，並且充分考慮到了各方的特點和能力。一種基於共同目標和初步信任的默契，在幾位領主之間無聲地達成。他們默認了由凱爾來擔任這次行動的總指揮。
隊伍在夜幕的掩護下，如同數道悄無聲息的溪流，向著預定位置滲透。晨曦領的戰士動作嫻熟，灰杉領和石鴉領的士兵也展現出邊境老兵應有的素質，就連埃爾默鎮長派來的那些看似普通的民兵，在複雜地形下的移動也異常靈巧。同盟的第一次協同行動，在隱蔽接敵階段，顯露出了良好的開端。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當若風站在製高點上，用特製的哨子模仿出三短一長、幾乎與真正貓頭鷹鳴叫無異的信號時，戰鬥驟然爆發！
“咻咻咻——”
淒厲的破空聲率先劃破寂靜！若風麾下的灰精靈射手們展現了令人心悸的精準，牆頭上那些晃動的火把接二連三地熄滅，伴隨著沉悶的倒地聲和短暫的驚呼。
“為了晨曦領！砸開這扇破門！”豪斯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猛獸，發出震天的怒吼，身先士卒，頂著盾牌向據點的包鐵木門發起了狂暴的衝鋒。他身後的重步兵們如同移動的堡壘，用戰錘和斧頭瘋狂地劈砍著門閂和鉸鏈，箭矢叮叮當當地落在他們的盾牌和鎧甲上，卻被牢牢擋住。
據點內的霜裔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正麵強攻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嘶吼著向大門方向集結，試圖堵住這個缺口。就在這時，據點左右兩側的山林裡也響起了喊殺聲！沃爾特和蓋文的部隊準時發動了牽製性攻擊，雖然力度不如正麵，卻有效地分散了守軍的兵力，使其無法全力支援大門。
據點內部一片混亂。而此刻，卡門和拉爾夫男爵親自帶領的迂回部隊，已經如同壁虎般攀上了後山的陡崖。在卡門和幽影狼的精準引導下，他們避開了一處暗哨，利用抓鉤和繩索，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據點內部。
“散開！放火！製造混亂！找到後門！”拉爾夫男爵低聲下令，他手下的士兵和民兵立刻如同水滴融入沙地般散開。幾處堆放雜物的棚屋被點燃，濃煙滾滾而起。零星的霜裔士兵從營房裡衝出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黑暗中襲來的利刃放倒。
戰鬥在最激烈的大門處陷入了短暫的僵持。幾名身材格外高大、身披厚重冰晶紋路鎧甲的霜裔勇士衝到了門口，他們揮舞著沉重的戰錘和巨斧，竟然暫時頂住了豪斯小隊的猛攻。普通的武器砍在他們的重甲上，隻能留下淺痕，迸濺出幾點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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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凱爾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親自帶著一隊約十人的精銳趕到了門口。這十人手中的戰斧或長矛的鋒刃上，隱隱流動著一種不同於以往“堅固魔紋”的、更加銳利和富有侵略性的微光——這是艾莉絲根據前線反饋，最新研發並緊急送來的“初級破甲魔紋”！
“跟我上！”凱爾低喝一聲，北溪鋼劍率先刺出，劍尖那微不可察的光芒流轉，精準地找到一名霜裔重甲戰士鎧甲的接縫處！“噗嗤！”一聲異於尋常的、略顯沉悶的撕裂聲響起，劍刃竟然突破了那層厚重的冰甲，深深刺入了對方的軀體！那霜裔勇士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其他裝備了破甲武器的晨曦戰士也紛紛建功。戰斧劈砍在之前難以撼動的重甲上，不再是徒勞的彈開，而是留下了深刻的斬痕，甚至直接破甲而入！長矛也能更有效地刺穿防禦！雖然破甲效果並非無敵，依舊需要技巧和力量，但這突如其來的武器優勢，瞬間打破了門口的僵局！霜裔重甲戰士的陣線動搖了，恐慌開始蔓延。
就在此時，據點後方燃起了衝天的火光！並且傳來了內部傳來的、更加混亂的廝殺聲！
“後門開了！”一名拉爾夫部的士兵渾身是血，從前院方向跑來，激動地大喊。
“全軍壓上！內外夾擊！”凱爾劍指前方，聲音傳遍戰場。
豪斯咆哮著帶領重步兵發起了最後的猛衝。側翼的沃爾特和蓋文部也加強了攻勢。而從內部打開的後門處，卡門和拉爾夫的部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瞬間衝垮了守軍本就混亂的後陣。
戰鬥很快失去了懸念。失去有效指揮、腹背受敵、又遭遇了意料之外的破甲武器，霜裔守軍的抵抗意誌迅速瓦解。零星的反抗被迅速撲滅，大部分敵軍在絕望中被殲滅，少數企圖從側翼山林逃竄的，也被若風的射手精準點名。
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過去，碎骨者隘口據點已經易主。晨曦領的戰旗被插上了殘破的牆頭，在微弱的晨光中獵獵作響。
士兵們開始迅速清掃戰場，撲滅餘火，清點繳獲。倉庫裡囤積的糧食、醃肉、箭矢，以及一些霜裔特有的金屬礦石和皮革，數量相當可觀。
在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幾位領主再次聚首。凱爾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主持了戰利品的分配。他根據各方出兵的人數、在戰鬥中承擔的任務和實際傷亡情況，提出了一個詳細的分配方案。方案明顯照顧了在此戰中承擔風險較高、且兵力相對較少的石鴉領和灰水鎮民兵。
“這…凱爾男爵，這未免太過公允了…”蓋文爵士看著分配清單，有些動容。他原本以為凱爾會憑借主導地位拿走大頭。
沃爾特更是拍著胸脯：“凱爾兄弟，你說怎麼分就怎麼分！俺信你！”
拉爾夫男爵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公平，是維係同盟最重要的粘合劑之一。
帶著豐厚的繳獲和輕微的戰損，聯軍在晨霧的掩護下迅速撤離，消失在丘陵之間。
回程的路上，幾位領主之間的氣氛明顯更加融洽，言語間充滿了對此次成功合作的興奮和對未來的信心。凱爾騎在六足馬上，聽著他們的交談，心中也感到一絲寬慰。同盟的第一次實戰檢驗，順利通過了。
但他也注意到，在協同過程中，各部隊之間的通信還可以更迅捷，部分友軍在進攻節奏的把握上還有些差異。這些都是未來需要磨合和改進的地方。
而當“碎骨者隘口被邊境領主聯軍一夜攻克”的消息傳回帝國大營時，引起的震動可想而知。巴頓將軍在指揮帳內再次摔碎了心愛的酒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意識到，那個他試圖壓製和消耗的“雜牌軍”領主，不僅沒有被消滅，反而以一種他無法忽視的方式，拉起了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而其他更多尚在觀望的邊境領主，在聽聞此消息後，看著地圖上那個被拔掉的釘子，心中也開始重新評估與“邊境互助同盟”接觸的價值。凱爾和他的盟友們，用一場乾淨利落的勝仗，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發出了屬於自己的、強有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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