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沉重地壓在晨曦堡的城頭。
寒風穿過破損的垛口，發出尖銳的呼嘯，卻吹不散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明滅不定，映照著一張張沾滿汙垢、寫滿疲憊的臉。士兵們抱著武器，蜷縮在冰冷的牆磚後，許多人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雷恩站在主城門樓內，鎧甲上凝結著暗紅色的血塊，眼中的血絲如同蛛網。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副官剛剛彙報了一個近乎絕望的消息：西側一段近二十米的城牆，在昨天聯軍集中投石車的猛轟下，內部結構嚴重受損，牆體出現了可怕的裂縫。下一次撞擊，很可能就是它坍塌之時。
“我們……沒有足夠的材料和人手去加固了。”工兵隊長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摩擦沙子，“能拆的房子都拆了，連內城廣場的石板都撬起來運上去了……”
拉爾夫男爵走過來，臉色同樣難看：“箭矢徹底用儘。現在城牆上能用的，隻有士兵們隨身攜帶的最後一壺箭，以及……石頭和牙齒。”他甚至苦中作樂地開了個殘酷的玩笑，卻沒人笑得出來。
魔紋盾牌小隊？那幾乎已經成為一個名詞。連續高強度的防禦，不僅耗儘了盾牌本身儲存的能量，更讓裝備它們的精銳士兵傷亡慘重，剩下的人也到了體能的極限，握著盾牌的手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一種無聲的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在每一個守軍心頭。他們擊退了聯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但代價是流儘了最後一滴血，耗儘了最後一份力。天快亮了，所有人都知道，當晨曦再次降臨時，巴頓的軍團將發動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總攻。
雷恩走到城牆邊，望著下方黑暗中如同繁星般密集的聯軍營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空氣。他轉身，從貼身處取出那枚凱爾留下的、封存著“熔火之心”技術的加密水晶，鄭重地交給身邊最信任的一名老部下。
“霍克，”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果……如果城破，我戰死。你的任務，就是毀掉它。絕不能讓它落入帝國手中。然後，帶著還能動的人，從密道撤往北星堡。告訴凱爾……我們儘力了。”
名叫霍克的軍官，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緊緊攥住那枚冰涼的水晶，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與雷恩同樣的決絕。
就在這絕望的氛圍幾乎要將最後一絲鬥誌壓垮時，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從通往內城的階梯傳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感。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了過去。
火光搖曳中，一個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披著沾滿風霜的旅行鬥篷，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暗夜中的寒星，銳利、冷靜，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霧。
是凱爾。
一瞬間，指揮所內幾乎凝固的空氣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領袖。
“頭？”雷恩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那是絕境中看到希望的本能反應。
凱爾大步走來，目光快速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臉上的絕望和疲憊，最後落在雷恩身上。“我回來了。”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瞬間驅散了彌漫在指揮所內的陰霾。
他沒有時間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情況我大致看到了。長話短說，雷恩，彙報最危急的點。”
雷恩精神一振，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語速極快：“西門牆體瀕臨坍塌，是最大弱點。敵軍主力目前集中在南門和東門外，預計總攻開始後，會主攻這兩處，同時以精銳突擊西門薄弱點。我們……沒有預備隊了，物資也基本耗儘。”
凱爾一邊聽著，一邊走到城牆觀察孔前，望向城外黎明前更深沉的黑暗。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冰冷的計算。
“我們還有牌。”凱爾轉過身，聲音沉穩，“進城之前。我先去見了卡門和豪斯。”
這句話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塊巨石。“卡門？豪斯？我還擔心他們的騎兵部隊趕不上了。”雷恩高興捶了下自己的掌心。
凱爾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繼續下達命令，語速快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敲擊在戰鼓上：
“雷恩，你繼續坐鎮城牆。做出主力仍在南門、東門死守的假象，吸引巴頓的注意力。尤其是西門，要做出拚命加固、調動人手的樣子，讓他們確信那裡是我們的死穴！”
“卡門的幽影狼騎兵，已經借著夜色和戰場噪音，滲透到了聯軍防線側翼的結合部，潛伏在靠近黑鬆林邊緣的窪地裡。”凱爾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點了點，“他們的任務是，在聯軍總攻開始，注意力完全被城牆吸引時，從背後發動突襲。目標：摧毀他們的投石車陣地，獵殺指揮官，製造最大的混亂！我要讓巴頓的後方變成一片火海！”
“豪斯的獨角犀重騎兵，就在卡門部隊對麵，隔著聯軍大營的另一側。他們隱藏在一條乾涸的舊河床裡，那裡被積雪和枯草覆蓋，聯軍巡邏隊沒有發現。”凱爾的手指移動到另一個點，那裡靠近聯軍自己為了攻城而填平的幾段護城河通道。“當卡門得手，敵軍後方大亂時，豪斯會率領重騎，沿著敵軍自己為我們鋪好的路，從側翼發起衝鋒！目標：將攻城的步兵主力，攔腰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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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完整的、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反擊計劃，被凱爾清晰地勾勒出來。利用敵軍的進攻重點做誘餌，利用其填平的護城河做通道，利用其後方空虛做突襲點，最後用最強的重騎兵給予致命一擊！
“信號，”凱爾看向雷恩，“當你看敵軍後方火起，陣型大亂時，升起紅色信號旗。那就是總攻的信號。屆時，城門打開，你帶領所有還能拿起武器的人，配合豪斯，裡應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