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示結束後的南境壁壘，表麵恢複了往日的秩序與冷清，但驛館內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一般。凱爾屏退了蘭多和埃拉，隻留下若風和豪斯在房間內。窗外，壁壘的燈火在漸深的暮色中次第亮起，勾勒出這座冰冷要塞僵硬的輪廓。
“那個叫塔爾洛斯的，眼神像刀子。”豪斯抱著胳膊，聲音悶如擂鼓，“俺看他們就沒安好心，那什麼丘陵，指不定有什麼陷阱等著。”
若風立於窗邊陰影中，聲音低沉：“任務地點能量異常屬實，科考隊失聯也非虛構。但意圖借機檢驗我們，也是事實。”
凱爾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赫克托拋出的這個“誠意證明”，是一步陽謀。接，則必然踏入未知險境；不接，則之前建立的一切談判基礎都可能瞬間崩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規律的叩擊聲。一名赫克托的親衛軍官肅立門外，聲音刻板：“總督閣下請凱爾閣下前往書房一敘。”
該來的，總會來。
總督的書房比議事廳小了許多，陳設依舊簡樸，但多了幾分生活氣息。赫克托沒有坐在寬大的書桌後，而是站在壁爐旁，爐火映照著他剛毅的側臉，明暗不定。
“凱爾閣下，請坐。”他指了指壁爐旁的兩張高背椅，語氣比白日裡少了幾分官方的疏離。
凱爾依言坐下，靜待對方開口。
赫克托沒有繞圈子，他凝視著跳動的火焰，緩緩道：“白日的演示，令人印象深刻。維蘭博士和他的團隊，現在恐怕興奮得難以入眠。”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但帝國也有帝國的難處。”
他轉過頭，灰色的眼眸直視凱爾：“塔爾洛斯隊長，代表的是帝國內另一種聲音。他們堅信力量源於秩序與純粹，對任何超出掌控的未知因素，尤其是與‘罪民’的牽連，抱有根深蒂固的警惕。在他們看來，北境聯盟是一個……難以預測的變數。”
凱爾心中微動，赫克托這番近乎坦率的內部交底，用意深遠。他既是在解釋現狀，也是在施加壓力——合作並非他一人可決，北境必須證明更多。
“所以，‘凋零丘陵’的任務，不僅僅是為了救援失聯的同胞，也不僅僅是為了驗證貴方在實戰環境下的能力，”赫克托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它更是一份‘投名狀’，凱爾閣下。一份給塔爾洛斯，以及他背後那些人看的‘投名狀’。成功，我們將擁有足夠的理由推動更深層的合作，我可以借此壓下大部分反對的聲音。失敗……”他沒有說下去，但未儘之語清晰無比。
凱爾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總督閣下直言相告，我深感誠意。北境聯盟既然南下，便已做好了麵對任何挑戰的準備。‘凋零丘陵’的任務，我們勢必全力以赴。”
赫克托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卷軸。“這是科考隊最後的已知位置、預定路線圖，以及我們監測到的能量異常區域數據。我會為你們配備一名最熟悉‘凋零丘陵’地形的向導。那裡環境惡劣，能量亂流可能乾擾奧術和感知，並且……我們不確定他們遭遇了什麼。”
“我明白。”凱爾接過卷軸，觸手沉重。他略一沉吟，做出了決斷。“總督閣下，為了更有效地利用時間，我請求分兵行動。”
赫克托眉梢微挑：“哦？”
“由我親自帶領主力，執行‘凋零丘陵’救援任務。”凱爾清晰地說道，“同時，我將派遣我最得力的偵察官若風，率領一支精乾小隊，攜帶我們已有的線索，先行向無儘沙海方向進行前期偵察和路線探索。”
他特意強調了“偵察官”和“前期偵察”，並將豪斯留在主力隊伍的意圖不言自明。
赫克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仔細打量著凱爾，仿佛要重新評估這位來自北境的領導者。這番部署專業且合理，充分考慮了任務特性與人員特長，顯示出北境並非隻有勇力。
片刻後，赫克托嘴角牽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很專業的部署。可以，我會同樣為若風閣下配備熟悉沙漠邊緣地帶的向導和必要的協助。”他答應了，這“協助”之中，自然包含了監視與掌控的意圖。
“感謝總督閣下的支持。”凱爾起身，行禮告退。他知道，赫克托看懂了他的意圖，並且接受了這場基於實力的博弈。
回到驛館，凱爾立刻召集了所有人。他簡短通報了與赫克托的會麵結果和分兵決定。
“若風，沙海之行，關鍵在於隱匿、觀察和尋找線索。你的任務是眼睛，而非拳頭。安全至上，獲取情報即為成功。”凱爾鄭重地將那份記錄著艾斯琳線索的加密水晶副本交給若風。
“明白。”若風接過水晶，言簡意賅，眼神銳利如常，已然進入任務狀態。
“頭兒，你放心！有俺在，管他丘陵裡有什麼魑魅魍魎，都給它砸個稀巴爛！”豪斯聽到自己留在主力隊，立刻摩拳擦掌，巨大的星鐵盾被他拎在手裡，仿佛輕若無物。
凱爾點頭，對豪斯道：“凋零丘陵情況不明，你的力量是我們的保障。”他又看向蘭多和埃拉，“能量異常是首要威脅，需要我們通力合作。”
夜色漸深，兩支隊伍在燈火下緊張地準備著。
若風挑選了包括一名灰精靈在內的三名最精銳的斥候。他們檢查著隨身裝備，確保每一把匕首、每一捆繩索都處在最佳狀態，與一名剛剛被帝國指派來的向導低聲交流著。他們的行動悄無聲息，如同即將融入夜色的陰影。
另一邊，凱爾、豪斯、蘭多和埃拉圍在桌旁，仔細研究著“凋零丘陵”的地圖和數據。豪斯反複擦拭著他的巨盾，蘭多調試著幾種不同的能量感應和防護裝置，埃拉則在羊皮紙上快速演算著可能遇到的法術乾擾模型。他們的準備，更側重於應對未知的正麵衝突與環境壓力。
凱爾站在房間中央，目光掃過即將分彆奔赴不同險境的同伴。帝國的考驗、沙海的未知……千頭萬緒交織在前路。但他眼神沉靜，毫無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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